使用的隐喻技巧,撇下一个暴虐无知的老爸,两人联手摧毁了他的童年。反正只要是个作家都能编出来的故事,他自己是无辜的。”国兴已经得意忘形,“真正的秘密让我来告诉你吧,他小时候有一种尿不尽的毛病,裤裆里经常是湿的,有点像老年人前列腺增生。说起来这也是我们李家的遗传病,男人都会犯,可能先天尿道弯曲,稍稍发育后自愈。我八岁搞定,李忠诚比较晚,十六岁。根据祖训,李家的男人在童年时必须坐着尿尿。是不是很好笑?而李白呢,他五岁就搞定了,他不记得这件事了。”
“你在胡谄什么呢?”李白喊了起来。
“他为此吃了很多苦头,他想学男人一样站着尿尿,但被他老爸强行按了下去。他的裤子散发着尿味,他们像驯狗一样让他闻,然后又按下去。他老妈总是在整点时候想起让他尿尿,因此,台钟敲响,他就自动坐到了一个小痰盂上。中午当当当当敲十二下,你会发现这孩子像疯了一样。这件事深刻地影响了他的人格,是他真正的童年阴影,可他却说不记得了——我有时怀疑他是故意忘记的,一种对于创伤的自动屏蔽。怎么样,我解释得到位吗?不要觉得创伤是你们作家的专利,它早已从文学主题变成一个生活中人人都要学习的常识了。”
“我操你妈啊。”李白站了起来,把雪茄浸灭在国兴的茶杯里。
“他急了。”国兴说,“他也许记起来了。”
“你他妈的从小就在我裤裆里摸一把,然后去赌钱。你很穷的时候,带着女人到我家搞一下午,我得在冯江家里做作业。这就是你欠我的。”李白大骂,“我写写你怎么了?你活该就被我写!”
“他是不是还给你讲了我大学时期的感情生活?他憋不住。”国兴一点没怂,继续问方薇。
“他刚进来的时候才讲……”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想跟你谈恋爱。”国兴靠回到椅背,居下临上望着李白,“我来告诉你另一个真相吧,显然你还不知道。这姑娘昨天晚上来开房时,是带着男朋友的,早餐也是跟男朋友一起吃的。现在男朋友在哪儿呢?”
“还在房间里睡觉……”
国兴笑笑,问李白:“你有没有一种想哭着狂奔到雨里的感觉?”又转头对方薇说:“他的爱情总是以这一场景告终,雨停了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方薇掏出本子在记。国兴耸肩撇嘴,又放了个大炮仗:“这种尿不尽的童年阴影使他在遭遇雨和泪水的时候总是情绪崩溃。”
国兴的表情过于熟悉。李白想起自己八岁时叼着一个肉包子去上学,他总是不舍得吃那坨肉馅,把包子皮啃光了才下最后一嘴。有一天肉馅落在了马路上,一群人围着他笑,正好被国兴看见。国兴用同样的语气说:你是不是懊悔得想死?记住先把肉吃了,它即使不掉地上也会被人抢走的。
我爱他摧毁隐秘情感的狂暴怯懦、冷酷乐观、盲目透彻,那个被罗曼蒂克折磨至老年的国兴,他的整个人生就是干完这一票不再想未来。但是,与我一样,与李忠诚一样,他也无法见到一生中最爱的人。我们就是带着童年时的尿道弯曲症,以为自愈,活到了老。
64
李白唯一一次向方薇表达爱意,是在某个冬季的夜晚,他踉踉跄跄走到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她的手机,首先告知自己刚刚在吴里的迪厅里弄丢了手机,所有人的通讯方式都蒸发了,其次告白,在这沮丧时刻,他混乱的大脑里还能想起来的是她的号。巧的是,方薇在上海的迪厅里,四周很吵,一再要求李白大声点。于是他在深夜的街道上高喊起来,在方薇听来,就像他驾驶着一架行将坠落的飞机,向塔台发出最后的悲鸣。
“我不能为了你结束一场好端端的恋爱。”方薇抱歉地说,“但我们还是朋友。”
在另一次漫游中,李白带方薇来到寿园。她读了吴里地方志,说这一带有座清朝的书院。李白摇头,经历了几个朝代,战争和运动,能剩个房子壳就不错了。实际上,只剩一口井,暴露在街边,因有人骑车不慎在井栏上撞成脑积水(是的,没有栽进井里淹死),后被填平,就像我的爱情。方薇看了他一眼,李白解释:你那井栏式的拒绝使我免于溺毙,但脑袋上还是撞出了包。“这么幽微曲折的修辞,又有几个人能听懂?”方薇呸了他一脸。
寿园仍然安静,它挂上了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沿街的墙刷得雪白。如今再在大门上乱刻乱画,就会被警察捉走,不过在买票进门的一瞬间李白还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漆水,确定“白淑珍是婊子”这几个由铅笔刀刻上去的字已经完全遮掩。
我的荒唐童年,远远地,过去了,即使那几棵紫藤是有灵魂的,它们也不会记得我了。因是冬季,园中一片萧条。李白承认,这小园子没法和沧浪亭相比,更不用说留园、拙政园。大凡园子,往往名气很大,实不足观。他去过北京恭王府,觉得那假山堆得都像复合式电脑桌,十分地超越时代。两人在竹林小径上走了走,看见墙根有一大一小两个仙人球,种在花盆里,李白大骂,这美洲植物怎么长到古典园林里来了。方薇半开玩笑说,你这园子是清朝造的,那时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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