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道德上的震惊——我千百次梦见的是曾小然,但我的某种第一次竟然给了周安娜。算了,李白晃晃头,甩掉了一份属于十五岁的内疚,让自己从梦中清醒过来。无论如何,周安娜也很美丽,她有着浓黑的鬈发和长睫毛,讲话刻薄,会吹长笛(而我们的曾小然什么都不会)。他凑到龙头上,喝了几口生水。起床的哨声响起,一群男孩涌进厕所尿尿,发出巨大的喧哗。
13
在夏令营,一名叫少潜威的初三男生出现在李白视野中,高大,英俊,毛发旺盛,包括睫毛。他常伴周安娜左右。不用别人提醒,李白也能看出,这俩是般配的一对,尤其在参加划船活动时,什么泛舟五湖,什么左右芼之,诸多词句泛上他心头。他完全可以不看少潜威,但是那样的话,他也将看不见周安娜。可怜与他同舟的还是那个打快板的小胖墩。
“为什么我们会在一起?”李白问。
“因为我们在一个寝室啊。”小胖子诧异地回答。
“那他们俩也睡一间吗?”李白指向远处的那一对。
“他们……”小胖子说,“金童玉女啊。”
李白奋力划桨,左右开弓,小艇驶出游乐区,航向烟波深处。身后哨声传来,有人遥遥呼喊回来啊回来,他仍未停手。浪大起来,一层黑云正在水平面上涌动,升起。小胖墩终于感到害怕,拽过救生圈抱住。“你要是再不回去我就把你遗精的事情说出来。”他尖叫。
“我只是想发泄一下。”李白调转船头。他不想看到的那一对人儿正在栈桥上依偎而立。李白将船桨交给小胖墩,“累了,我躺会儿,你划回去。”
在回程时他望着明净的蓝天,差不多把少潜威和周安娜的事情扫听清楚了。两人都是实验中学初三(1)班的,少潜威担任班长,初中部小记者站站长,电视台小明星艺术团成员,少年演讲比赛一等奖,甚至在一部单集电视剧里串演过主角的儿子!这家伙是驾着喀秋莎火箭炮来的,李白被轰得粉碎,表示服气。“一个初三的男生已经有喉结了。”他点评道。
“他早就有了,”划着艇的小胖墩沮丧地叹息,“我也初三了……”
“你什么动静都没有,至今还是稚嫩的童音。你要多吃点猪腰子,必须是公猪的。”李白献出一道秘方。雄激素是个奇妙的东西,那些过早发育的男生将始终占据生理优势,直到秃头年代。
他上了岸,找到机会站到了周安娜身边。“安娜是个外国名字,取这样的名字不费神。”他说,“我们班上有个男的叫朱彼得,还有一个女的叫梁丽莎。”
“神经病。”
周安娜将嘴里的泡泡糖吐进花坛,讥笑着,美丽着。她换了一身衣服,卡其色西装短裤,有两根深绿色的背带,衬衫是浅绿色的。“你该去理发了。”周安娜说,“后面像鸭屁股,两边盖住了耳朵。你要像少潜威一样,好好弄一下头发。”
那该死的三七分头是他的心头大患,看看少潜威吧,鬓角整齐,前额一个小波浪弧线,头发微微凸出,像个屋檐。李白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在这屋檐上已经下足了功夫,长达半年,不知怎的,鬼地方总是会塌陷下来。他用过发乳,效果不佳,有时垂下来一结头发,像昆虫的触须,十分滑稽,有时用到过量则像被水泥砌过,散发着刺鼻的香气。他把这个困惑说了出来,周安娜大笑。
“你得用电吹风吹啊。洗完头,吹出造型,不必非要用发乳。久而久之,头发就自然分开了。”
“我吹过,头发全都竖了起来,像触电似的。”
“吹的时候用梳子卷住头发了吗?”
“没有,怎么卷?”
“你全都不会嘛。”周安娜继续笑,“你还是剃个板寸算了,傻小子没必要三七分头。”
你可能无法理解这种羞惭,我他妈搞不定我的头发,那意味着我搞不定我的一切。直到半个月以后,曾小然用一把细长的塑料梳子卷住他前额的发根,教会了这个动作,并说:“早不问我,多简单的事情。”是啊,多简单,那些女孩们教会我的事,那些爱与讥讽,有情和无情。此刻他怅然地望着周安娜的背影,远方密云涌动,湖面起了层层波浪。带队老师高喊收队,十级台风即将到来。
这是战栗的时间。李白心绪不佳,且早已厌倦了夏令营假模假样的野餐,被蚊虫尽情叮咬的山间行军,小礼堂内不入流的文艺表演,一群人挤在厕所洗冷水澡的滋味,他渴望一场摧毁性的事件,天灾人祸皆可,让夏令营变成一场夏季大逃亡。现在,台风来了。这天晚饭前,坐在食堂里,屋外风雨飘摇,树木狂怒。隔着玻璃窗,李白骇然看着,感觉它们活了过来。一间简易工具屋被飓风肢解,油毡布直飞上天,像苏醒的女巫,越过围墙投奔湖的深处,顺便从高空扔下一把铁铲。一切皆违背了地球引力的法则。
“晚饭以后,我们组织合唱……”带队老师宣布。紧接着,断电了,整个食堂黑了下来。众人齐声怪叫,四散奔逃。趁这工夫,李白从未及分发的大餐盘里拿过一根黄瓜,塞进了裤兜。
这个本应是所有人失眠的夜,同寝室的男孩们居然都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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