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以百计等待客人领走的风尘女子们。
在回忆中,这些场景也是庄严的,也是欢快的,也是悲恸的。时代对人们提出的要求总是既苛刻又短暂,此后,你将分不清什么是情结,什么是情怀,什么是情绪(更严重的症状是分不清钱和爱情),这一讽刺意义上的人生多多少少也混淆了李白的真实感。
“听说你要写这个恋童癖的传说。”莫凡说,“既然美琪说到了,我不妨具以告之,毕竟那也过去三十多年了。”
“果然。”李白看了莫凡一眼,“台长的儿子也会有这种遭遇吗?”
“一九八三年我父亲只是县广播台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干部。”
“你继续讲。”
他没有性侵过我。莫凡说,有一天他把我喊进校长室,关上门,让我褪下裤子,褪到脚踝,并且撩起外套,他对着我看。那时我只有九岁,你知道在吴里这个鬼地方有“摸一把”的风俗,我还以为他也要摸一把,但他并没有上手,他看着我的下体。那个时间是停顿的,因此我记不清他看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一节课,然后他就让我穿上裤子走了。
“没有威胁过你?不许告诉家长什么的?”
“没有。”
“这只能算是一种怪异的癖好吧?”
“这种癖好未免有点过于广泛,”莫凡说,“凡是长得清秀的男孩全都被他叫去看过,我们甚至交流了一下,有个小胖子没有被看。他还挺不高兴的,觉得校长不喜欢他。这他妈的就是我们当时的性教育水平,完全没有意识到怪物的存在。”
“你被看过几次?”
“一次。似乎每个人他都只看一次,但你也不能确定,这中间有没有人被他性侵。”
这不是一个好素材,李白摇头,准确地说,不是一个能够完成的素材,除非我瞎鸡巴乱编。美琪插嘴说:“我初中时也被物理老师摸过大腿。”那是两码事!莫凡拍桌子。美琪不服:“我话才开了个头,怎么就两码事了?”
因为,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被伤害了,这么一群男孩,在此后很多年仍然对这一事件蒙头蒙脑,直至新闻报道告诉他们这是一种侵犯,他们恍然大悟,然后沉默,然后验伤。他们的记忆是残缺的,无法拼凑,也没有上下文因果关系。有人记得校长是坐着看,有人记得校长是蹲着看,他的猥琐被误认为是一种权力的尊严。更可怕的是,当我回忆起他的目光,我都搞不清自己当时有没有穿着裤子,仿佛我是一直没穿裤子在人们眼前站着。
“天哪。”李白嘀咕。
“所以,保护好你的儿子吧。”莫凡对美琪说,“在他成为男人之前,不要随随便便被人处决掉。”
“给他改个英文名字吧。”李白附议,“比如Moby,而不是Dick。”
“迪克这个名字我给他起的时候社会上还没有拿迪克说事,我有什么办法?”美琪白了他一眼,“国际学校的英文名都是注册进档案的,想改都不行。”
三个人又喝了一会儿,莫凡轻松许多。老友们,不必为我的童年阴影担忧,我已经足够强大,没有任何神经症状,我很庆幸自己成长为一个正常人,更庆幸那老家伙已经死了,要不然我可能真的会找新闻媒体来曝光,这是一件麻烦事,让无数人不得安宁。美琪说:“摸我大腿的物理老师还活着,但我似乎对此已经释然。”
“请准确地解释一下什么是释然。”
“就是——它已经死了。”
“我欣赏你们的真实感。”李白说,“我做不到。”
“话说,你比我低一届,小时候长得也很清秀,你怎么就没有被喊去呢?”莫凡搭住李白的肩膀,斜眼估量。李白抽了口烟。莫凡确实强大了,尽管强大这个词用在中年男人身上有点无耻,但看在他小时候被玩弄过的份上吧,他需要提醒自己强大。
“现在看来是我运气好。我被喊去了,在里面坐了一会儿,校长在干啥我忘了。后来有个老师敲门喊我,说我爸被工厂大火烧死了,救火太积极,这回我可能要做烈士的儿子。我当即大哭,跟着走了。”
“你不是靠运气,你爸救了火也救了你。”莫凡说,“包括此后,校长是不敢碰一个英模的儿子的。”
“我操。”李白抱着酒杯明白过来。
99
二〇一七年时,李忠诚在吴里城市花园广场上遭一名跳舞妇女敲诈,款额高达七千五百元。一张收回的手写欠条压在玻璃台板下,并他被打青的左眼,吸引了李白的注意力。欠条称李忠诚的借贷项目是“跳舞教学费”,老师叫王梅枝,日期已经是两周前。李白深感疑惑,他希望父亲能学点娱乐,麻将啦,广场舞啦,以支撑过晚年的煎熬,但七千五百元的学费终不免让他发问,难道你和李一诺上的是同一个培训班吗?
“跳一个给我看看,你最拿手的。”
李忠诚惶恐地站了起来,他的胯部在新闻联播之后的天气预报音乐中扭动起来,是拉丁舞,李白看懂了。你像是被打断了腿,你不会真的被打断腿了吧?李白发问。不,李忠诚的回答是,我只是被打了头。
“谁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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