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这样的想象,或许和我夜晚的幻梦之死有关。
法院依据精神鉴定的结果,判断健治有充分承担责任的能力。宫坂请求法院判健治死刑,罪名为杀人、弃尸,诱拐、绑架、监禁未成年人等牵连犯罪行为。法院的判决结果为无期徒刑。可是,洛佩斯是怎样认识健治的?“小美”又是谁?有关这些谜题,健治缄口不言。宫坂的公诉意见书认为,并不存在真正的“小美”,“小美”不过是健治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是吗?谢谢您。不过,法院没有判他死刑啊。无期徒刑的话,坐个十年牢就能出来了吧?”
母亲流着泪,又是欢喜又是不甘,而我没有错过她安心的表情——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一样的表情。母亲将电话听筒递给我。
“宫坂先生有话想对你说。”
我接过电话,宫坂一句寒暄也没有,径直说道:
“景子,法院已经结案了,你不用再害怕了。”
“不用怕什么了?”
“你就告诉我吧。”
宫坂的执拗令我震惊又恐惧。
“告诉你什么?”
“安倍川是会写字的吧?那本教科书上的‘太田美智子’到底是谁写的,最后我们也没弄明白。我觉得那是安倍川的笔迹。‘小美’就是安倍川自己。”
你愿意这样认为,就认为去吧——夜晚的幻梦又要卷土重来,我在心里拼命压制着它们。
“也许就是你说的那样吧。不好意思,我不愿意再想这个了。”
宫坂鬼鬼祟祟地说:
“哦,这样啊。你真是长大了。”
从世俗的观念来看,也许他说得不错。可我是一个欲望充盈的人。我掩饰着这个秘密,不想让宫坂发现。
“那都是四年前的事了。”
“是啊,一次漫长的审判。对了,安倍川说他不会上诉。”
我想象着健治的脸——一张眉心空阔的傻乎乎的脸。每当被带上法庭,他都要四下张望,大概是在旁听席寻找我的身影吧。
“你有什么话要让我带给他吗?”
我想起自己曾经在情绪支配下大喊的那句话:“告诉他,去死吧!”可是,我已经舍弃了夜晚的幻梦。年幼的我无法想象健治性幻想的内容,编织夜晚的幻梦已经是我的极限。因为夜晚的幻梦是故事,性幻想则是更进一步,去思考健治这个人的实质。表面上活得像个普通初中生的我,早已变得更加复杂。
“我之前说过,让他去死。现在我撤回那句话。”
“为什么?”
“那句话太过分了。您能否替我转告他,让他活下去,好好赎罪?”
片刻的宁静过后,宫坂严肃地说了句“好的”,便挂断了电话。直觉告诉我,挂掉电话后,他的脸上一定会浮起一抹冷笑。我说不清宫坂为什么会冷笑,但姑且认为他一定会觉得我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初中生,令他失去了兴致。
健治的刑罚确定后,我和母亲都多多少少寻回了平静。在审判过程中,我们常会接到采访申请,无法摆脱世间的纷扰,一直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讽刺的是,父亲背叛母亲再婚的丑闻从实质上保护了我和母亲。世人的目光不再倾注在受伤的我身上,转而去关注父亲狂乱的人生。因此,我和母亲只要蜷起身子,静待人们的关心退去即可。
安稳的时间平淡地流逝,我和母亲和睦地住在L市。母亲的收入不多,但不被任何人偷窥的生活令人愉快。我没怎么用功学习,还是考上了市内一所都立高中。那所学校不算名校,但也没有什么差生。我甚至在高中交到了朋友。朋友们谁都没有发现,我就是轰动全国的那起少女诱拐监禁案的受害人。
M市的社区生活、K市杂乱无章的街道、父亲,还有健治,一切的一切都渐行渐远。我开始觉得,母亲说的那句“有了新的经历就能忘掉了。有了新的经历,就会忘记以前的事”也并不尽然是谎言。夜晚的幻梦断绝了,性幻想也进入假死状态。然而,这只是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