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别人,这让自己受尽折磨。虽然讨厌这样,但也确实习惯了。毕竟已经和这种性格磨合多年,未来无疑也要一起生存,所以只能跟它和解,凑合忍耐下去。
明明可以假装没看见,我还是离开收银台,向那对男女所在的餐桌走去。
“佐藤小姐?”我信口胡诌了一个姓氏。
原本低着头的女人猛然抬头,男人扬起眉毛看向我,表情充满攻击性。我马上后悔了:“哎呀,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努力让自己的道歉看起来天衣无缝,继续问道,“你是齐藤小姐吧?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低着头,身体不舒服吗?”我简直就是典型的多管闲事。
年轻男人瞪着我,不客气地说:“关你什么事?”
女人的脸在震颤,她望着我却什么都不说。
“我只是在拜托她快点还钱而已。”
“还钱?”我嘀咕道。头发花白的女人迅速低下头,没有否认。看来男人说的是真的。“您在做放贷之类的工作吗?”
“对啊,不行吗?”年轻男人气势汹汹。
我连忙摇头。这个人恐怕是放非法高利贷的,我完全可以回答他“就是不行”。看着这个一筹莫展的女人,我同时思考着两件事:第一,无论如何我都想帮她摆脱困境;第二,凭一己之力我什么也帮不了,不如趁早放弃。
“喂,听好了。”年轻人鼓起鼻孔,得意扬扬地提高音量,“这个老太婆是杀人犯。不知道吧,她可不是一般人。”
“啊?”我的视线移向被他指着鼻子的女人。印象中的杀人犯可了不得,都拿着刀枪滥杀无辜,和眼前这个身材瘦小、疲惫萎靡、弱不禁风的女人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也许,人不可貌相?
“她开车把人撞死啦。有阵子了吧,半年还是一年前来着?就是她,把一个大叔给杀啦。”
女人露出苦恼的神色,眼睛通红,身体发抖。
“喂,说话啊,是不是把人家给撞死啦?我就纳闷,撞死人居然没有判刑?这个杀人犯还能不知廉耻地在外面乱逛,缓期执行的判决也太便宜你了。是刚下的判决吧?我看还是重新判一下比较好吧!”
我又看了女人一眼。她表情阴沉,脸上乌云密布,不见一丝所谓的不知廉耻。即使没被判刑,她背负的罪恶感已经快要将她摧毁。
女人的嘴巴一张一合,活像年轻人衬衫上的鲤鱼,想要说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撞死了人,被炒了鱿鱼,没钱过活,来找我们借钱。现在才来说还不上,这不行吧?喂,大叔,是吧?”故意让她难堪,年轻人大概感觉很爽,“所以说啊……”
“什么?”
“我是好心教育这个老太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又不是老师,还得教这个。”
“你没有教师资格证吧?”
“我只是在替别人教育她而已。”
“替谁?”
“被她撞死的大叔啊。”
年轻人故意强调“撞死”两个字,女人哀戚地蜷缩成一团。
虽然是交通事故,可这个女人到底夺走了一条人命,又因此没了工作,为债务所苦。可能她的生活本就不太宽裕。
自作自受——如果能这样草草做出判断,我就可以获得解放。
女人满脸沮丧,喃喃自语:“都是我不好。”
“喂,听到了吗?她自己都承认啦。不过话说回来,大叔你是怎么回事?干吗来跟我们搭话?你算老几?”
“我算老几?”我转身看到店员已经回到了收银台,“我算是……顾客吧。”
“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年轻人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
中年女人没有直视我,唯唯诺诺地点点头,像在暗示我别再管了。
这不是你的错,全是恶魔的错。要怪就怪恶魔吧。
我多想这么告诉她。
收到SOS的我,又一次什么忙都没帮上,只能悻悻离开。
所以,我讨厌家庭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