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地笑了笑:“我是不可能再有个女儿啦——欸,莲一,你为什么不让蜂蜜跟你的姓?”崔莲一的眼睛好不容易离开了提拉米苏:“这个——说来话长。”老杨果断地接口:“都是炎黄子孙姓什么不好,不要那么狭隘。”崔莲一却还在很认真地解释道:“其实在我还没有怀孕的时候,当时就决定了,如果以后有个女孩,就叫成蜂蜜——我实在喜欢这个名字,成蜂蜜,听起来像是一句话,有完整的意思,所以哪怕离婚了我也舍不得换。要是跟了我的姓……”她脸上掠过一丝为难。“崔蜂蜜……是有点奇怪哈。”杨嫂开始认真地斟酌字句。“就是的,听起来太像一个养殖大户了,能上农业新闻的那种。”老杨附和。
杨嫂抬起眼睛,有意无意地看我一眼:“要是哪天真的跟了大熊的姓,那才叫……”崔莲一立即清脆地笑了起来,老杨一边笑一边说:“熊蜂蜜——哎哟,真的有人能叫这种名字吗……”“我觉得这个名字不错啊……”我无力地试图反驳,结果自然是淹没在又一阵新的笑声里。蜂蜜叼着勺子无辜地抬起头,左右看看,决定跟着大家一起笑。
很多年前,某一天的饭桌上,其实我妈曾经认真而苦恼地问过我:“你说,妹妹该叫什么名字好呢?我昨天晚上想了好几个,都不满意,我都写下来了,北北你看看……”我瞟了一眼妈妈展开的那张纸:“熊蕊欢,熊漠雪,熊涓涓——”我迅速地把头转开,感觉那一连串的字都是些陌生人,还让人很肉麻,所以我说:“为什么不能是个弟弟呢?”“没那种可能。”妈妈简短地在空中一挥手,似乎这是一个完全不值得讨论的问题,“我梦见她了,我梦见送你爸上火车,就在站台上,她摇摇摆摆地直冲我走过来,她穿了一条深蓝色的水手裙——好大的眼睛,总之,一定是她,你妹妹。哎,一个女孩子,生在你们家,真是倒霉——”她照着自己的额头上夸张地一拍,“姓熊,怎么起名字,都不是那个味道……”那个语气,完全是在抱怨老熊先生,虽然他并不在场。我努力地想了想,可我依然想不出来如果换了老熊先生,他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我说:“那你就不要选这么肉麻的字了,看看熊喜欢什么东西嘛——”“欸?”妈妈的眼睛亮了,“熊蜂蜜,怎么样——”然后她被自己逗笑了,“这哪像是一个人的名字,可是我觉得还挺好玩的,你说是不是……”我其实也觉得不错,可是我很担心,一个姓熊的女孩,名字还叫蜂蜜,大家都会围着她哄堂大笑的,想想都觉得那是个噩梦。所以我很恼火地冲着妈妈叫出来:“不行!难听死了,绝对不行……”
当我知道崔莲一有个女儿的时候,并没有马上问她的名字。所以,初次见面的那天,当我听到那句“我是蜂蜜,我三岁”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错觉。只能说,确实存在“巧合”这回事。
一个星期后,杨嫂进了手术室,摘掉了两侧卵巢,还有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