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里有三位糖尿病患者,所以她只能订那种无糖蛋糕——但是那种蛋糕说到底还是不好吃的,她又怕蜂蜜会在饭店里闹起来……她认真地讲关于蛋糕的事情,顺便有些小心地扫了我一眼。
其实我已经很感激了,她在介意我的感受——并且给了我一个如此完美的台阶——生日聚会也是父母的旧友聚会,如此一来,我的确是不方便参加。不过我送了蜂蜜一样礼物:在他们那边的聚餐进行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他们的包间就能收到派送过来的一个很小的蛋糕。其实只够两个人吃,但是依然写着“生日快乐”的字样。手机上显示派件已经签收的时候,我给崔莲一发了一条微信:“我送的蛋糕是糖分足量的,只给蜂蜜一个人吃,不建议糖尿病患者食用。”
崔莲一回复了我一个笑脸的表情。随后问我:“我该告诉他们是谁送的呢?是说我目前合作的导演?还是说我男朋友?”
我盯着手机屏幕,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她的又一条信息进来了:“逗你呢,这几位叔叔阿姨连我已经离婚了都不知道,崔上校嫌丢人,不愿意告诉别人。不过,蜂蜜看到你的蛋糕特别开心,谢谢啦。”
我回复她:“不客气,女朋友。”
我送去的蛋糕,是一只巧克力做成的熊,准确说,是一只表情憨厚的熊的脑袋,熊头下面,有一只树莓组成的蝴蝶结,充当熊的领结。据说,蜂蜜很仔细地把这些树莓逐个吃完,然后胸有成竹地对她妈妈笑笑,指着蛋糕说:“是大熊呀。”
她真聪明。
不过我和蜂蜜很快就又见面了。那是一个星期五,原本我和崔莲一约好了一起看电影。但是在下午四点的时候,我却接到了她的电话:“别提了,”她声音里有难以掩饰的沮丧,“你还记得我爸那个战友吗?本来明天就要上火车回家,今天跟我爸他们打牌的时候,突发心梗,现在送去医院了,他家的其他人到北京要晚上八点了——就连苏阿姨也被我妈叫去给大家做饭,所以现在我得去幼儿园接蜂蜜,晚上也出不来了……”
“那你看这样行吗?”对话之间短暂的空白让我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我跟你一起去接她,然后咱们带她去玩,再去吃饭,电影就不看了,我们吃点她喜欢吃的东西。”
“那就……她最近需要多吃点蔬菜。”她说。
我不知道她心里有没有斗争过,总之我听不出来,她的声音几乎是愉悦的,可能今天,她并不担心我和蜂蜜相处得过于熟悉了以后怎么办,就算只是今天不担心而已,也是好的。
我们带着蜂蜜去了朝阳公园。遇上了九月里难得的好天气,万里无云。崔莲一跑去小贩那里给蜂蜜买气球,我抱着成蜂蜜站在不远处等她。
成蜂蜜今天对我脖子上的喉结发生了兴趣,小小的手指试探性地戳了好几次。然后饱满的苹果脸略微扬起,用一种非常同情的语气说:“你生病了。”
“没错,”我笑了,“而且,喉咙里长出来一块乐高,这种病其实不太好治。”
“那怎么办?”她的眉毛巧妙地往下一垂,很认真地担忧着。
“哦,虽然不好治,不过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不要紧的。”
“要打针?”她的小嘴唇一抿,非常执着。
“这倒是不用。”
“还是去打针吧。”她开始劝说我了,一串蜂蜜版中文之间,我只听懂了这句。突然之间,她的注意力就转移了,苹果脸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小手指从我的脖子上移开,指着天空:“是爸爸!是我爸爸!”
我还以为她爸爸死了——但我马上意识到了她是什么意思:天边有架飞机,平缓地移动着,隐进了远处的一朵云。
“你真了不起,”我只好这么说,“隔着这么远,你都能看出来这架飞机是你爸爸开的。”
她一本正经地绽放了一个坏笑:“我爸爸会开飞机,你不会。”
怎么办?这是事实。我总不能告诉她我有CPA证书吧?那不仅对她没有意义,也显得我过于小气,但是我必须说点什么,于是我说:“虽然我不会开飞机,可是我会动耳朵。”
紧接着我就做给她看,异常熟练,我小的时候,常常有好几个人围着我的课桌要我表演这个保留节目。隐隐能感觉到,我的耳朵在头颅的两侧轻微地摩擦着。成蜂蜜的眼睛睁圆了,小小的鼻头骤然就膨胀成了圆形,大气也不敢出地盯着我的脸——坦白说,即使在我小的时候,“动耳朵”这个技能也从没有收到过如此认真的赞叹。
“再一次。”她轻轻说,语气甚至有点怯生生的。我就继续表演。
“再一次。”这次的语气有点命令的味道了,说完她不甘认命地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耳朵,像是在确认它们是否还在原处。
“再一次。”这回的语调变成了不相信,她必须再验证一回这种妖术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你自己试试看。”这次换我鼓励她。
她用力地拉扯着自己的耳朵,满眼都是火热的盼望:“动了吗?可以了吧?”
“你这样不算数,你看我刚刚就没有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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