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隐秘的能量场,我的瑜伽教练告诉我的。我记得这一点是因为我相信。但现在我不确定我和彭伯伯要用这些能量做什么。我们能对兰花做些什么。
沉默许久后,彭伯伯开口说话。我虽想到了,他沉默是因为在想跟我要说什么,但当他真的开口,还是让我意外。比如他说,父亲之所以能在峡谷边发现巫延光的尸体,是因为父亲那阵老失眠,半夜三四点醒了就再也睡不着,那天早上才天不亮就开车回城。父亲觉得是巫延光和马小芸替他挡了煞,虽然他说不准到底这煞是个什么煞,但彭伯伯确定,父亲已经被那个东西逼得快走不下去。还有,他们俩每年都会在那个日子聚会,是约定,也是秘密,似乎他们认定,在多年前的那一天,发生的事比实际的更多,而他们只是侥幸从峡谷边生还了。那么比实际更多的是什么事呢?
“那时候我呢……也跟团烂泥一样。平平判给我了,我高兴,可怎么带她?出了那种事,人看你的时候只一眼你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了:你没资格做个男人了,连老婆都管不住。也不是没有想过死。胆子还是小。死了可能更让人笑话。但你管不住别人的嘴。我们明明是平常人,但什么东西却在失控。就是你所有的事情都在该在的位置,结果你就一动不能动。可能那个年代,人都那样,钉死在格子里。你见过昆虫标本的,就那样。
“王小蛮婚礼上,你爸打了人。何止那次呢,后面几次三番,都是差不多的事,都是你爸上。开始我觉得他是替我生气,慢慢我明白了,不劝了,让他打。
“马小芸被杀死,对我刺激太大。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可是要怎么下去,我也不知道。老陶也一样,一样找不到出路,找不到办法。
“后来平平被她妈藏起来,我差点疯了。老陶跟我到处去找人,找到的时候平平妈撒泼,她男人也作势要打人,老陶这才把他打坏了。我听见那男人骨头断开,咯嘣一声。老陶也听见了,停手了。我知道,他这次会停手了,警察要来了。
“那是个特殊时期,人想的事、做的事,离疯狂近一点,但反过来说,是生存的本能。不这样,就会真的疯狂。后来你也知道了,我下决心走了,反复几次终于走掉了。老陶没走成。他想过走,但各种巧与不巧……最后他说这是他的命。我不信。”
我蹲下,把手指像彭伯伯那样戳进土里。湿润的,松软的。“什么特殊时期?”我问。
彭伯伯没回话,继而笑了,“1992年春节前,我记得很清楚。老陶弄了一车椰子回来,分了两筐让我帮着卖。我没胆子摆摊。好笑吧?摆摊都不敢。找了小蛮,把椰子拖去他的烟酒批发部门口寄卖。反正是按个数卖。卖到大年二十八,批发部要放假了,椰子还剩一筐半。那时候,过年哪有什么花样,全部店铺关门,大家躲在家里。大年二十八没卖出去,到正月十五也卖不出去。老陶拿个砍刀,椰子给砍出个洞,把水倒在玻璃杯里,瓤子掏出来让我们尝。问我,这是不是好果子,我说是。他说那咋没人买?小蛮说,不是外来货都灵的。你卖牛仔裤火了,有人也去广东进货回来,现在人人都买了牛仔裤,也不好卖了。老陶说,骗人的事我不想干。小蛮说,把钱从人兜里掏出来,这事哪有那么简单。他俩越说越多,后来小蛮请客,吃饭喝酒,椰子么,老陶也不要了”。
“我爸死,王小蛮没来。”
“小蛮嘛,后来挣着钱了。”
“骗得了自己?”
“他也可怜。”
“我爸后来不疯了?”
“要是我说,老陶自始至终都一个样。你能明白吗?”
我摇头。
“你看我,疯不疯?”
我摇摇头,但又迟疑了。
“也有人说我有病,是不是?”
“谁没病?”
“他不变,他不走,他代我把一半补上。很多人没这运气,才会失魂落魄。”
“我妈倒是说过,你走了,他是失落了。他想像你那么活。”
“老陶问过我,要不要留在广东,那边生活容易些。我当时觉得,他一个人留在广东,日子长了,你和你妈就麻烦了,就劝他回来。但现在回头看,那时候谁也想不到中国会变成这样,留在广东算什么呢?如果老陶不回来……”
“我倒希望他不回来。”
彭伯伯低下头,踢走草的断茎,“在哪儿,老陶都是强人”。
我抬头,想看看彭伯伯的脸,他是不是在骗我。过于善良的安慰,跟欺骗没有区别。他引我看高大的蕨类。
“植物有智慧吧?”我问。
“有,但不是动物,尤其不是人类的智慧结构。”
“光合作用算吗?”
“植物是向光而生的,光合作用可以获得养分,但向阳植物为了追求阳光都拼命纵向生长,放弃横向发展,有时候会病态。”
“可能因为根扎在土里跑不了吧。”
“也有树冠羞避。起作用的是风。风吹过来,树冠和树冠之间自然留出缝隙来。这是智慧吗?我觉得是。”
“陶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似乎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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