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没能在车上找到你的相机。你确定真的落在那儿了?有没有可能你是放在了别的地方?
很抱歉唤起了你的希望……
我又看了一遍。
然后打开附件的照片,那是一个旧兮兮的相机,的确不是我的。
我关上手机,望着窗外。
到了中转站,我从小巴上下来,换乘另一辆大巴,上车前,我被车门口的女司机兼向导拦住了。
“出示下你的票。”她说。
我知道她为什么要我这么做,因为这位哭得稀里哗啦的中国女孩看上去实在值得被拦一下。不过她总不会认为我这样是为了蒙混上车吧?我不禁轻蔑地在内心哼了一声,同时继续流着眼泪。然后出示了票据。
“嘿,你没事吧?”她接着问。
“没事。”可这太假了,于是我补充道,“我的相机丢了。”
“什么?”她没听懂。
“相机。相机。”后面排队的人说。
“哦。相机。”她不知道如何安慰我。
我坐上车。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头一次如此丢人:整个大巴的人听我号啕大哭。没有号啕这么夸张,但我上车前那短暂的对话成功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知道这儿有个女孩非常伤心。还不是因为失恋。
即便真的丢了一个相机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从没为了这类的事哭过——我已经十几年没有哭过了。然而此刻我的处境怎么说呢,屋漏偏逢连夜雨。更重要的是我从来不会犯这种错误,奖惩系统用力鞭笞我:你的脑子呢?
我的理智依然自行其是,继续按照逻辑执行应该做的事:给旅游公司的人回邮件,请求他们联络那名导游:“我是那个旅游团唯一的亚洲人,他一定记得我和我的相机,我记得他的名字是T开头。”——开车时他曾经指着对面来的车大喊:“看,那是我的名字!”我记得那辆车的车身上是一个T开头的单词;给Y发微信,告诉她目前这件事的情况,让她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相机可能会找不回来,但我会买一个新的给她;继续哭。
车上的气氛成功地被我压制在一个非常微妙的状态:没有人敢高兴。
大巴向着黄金圈的第一个景点开去,而我压根儿就没听进去导游的介绍。我觉得冰岛人简直十恶不赦。我不可抑制地开始给每个卷入此事中的冰岛人打差评:
我们的司机,T开头那家伙,坏人,说不定他看见了相机,自个儿独吞了;
旅游公司跟我发邮件这家伙,看名字是个女人,坏人,先告诉我找到了相机,再告诉我没找到,演得那叫一逼真!都是掩护,好让我相信他们真的想帮我找回相机,没准儿她和司机就是一伙儿的;
前台的姑娘,虽然长得漂亮,说话温柔……坏人,冰岛人从没偷过东西?指望用这种弥天大谎织就的糖衣炮弹攻陷我,一个看时事新闻长大的中国人?噗;
同屋的姑娘和小伙,绝对的坏人啊,现在也还没洗脱嫌疑呢,谁知道他们仨是不是一个作案团伙?
言而总之,冰岛虽好,冰岛人就没一个好人。由此看来我也不必做一个好人。想到这点之后我突然感到一阵轻松,我终于可以从虚伪的政治正确的枷锁里逃脱出来干点儿什么坏事了。
我哭得有点无聊,于是先打住了,麻木地下车随着人流进行着行尸走肉般的游览。我身上没有现金——北欧五国骄傲地使用着彼此独立的货币系统,而且它们普遍不支持银联,我在丹麦时就放弃了兑换当地货币的努力,而没有现金看起来也没遇到什么问题。
我是说,直到刚才。
我们在一个收费公厕停下,司机告诉我们下一个厕所大概要一小时之后。厕所可以刷卡,但我的信用卡不是芯片型,它不接收。我站在刷卡机旁边干瞪眼,这时,旁边出现了一位同胞,女同胞。而且她不会使用刷卡机!
我的机会来了。我帮她完成了支付,她大方地请我上了厕所。折合要十块人民币,很贵的。
由于这件小事,我慢慢平和下来。我感到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比如,中国人。
回到车上后,我发现我又收到了一封邮件。
看看我们的冰岛人还能怎么折磨我吧:
你好,Yixin。
我们重新搜索了大巴,上上下下,仍然没找到你的相机。
于是我决定给你的向导打个电话,他叫Teitur。相机在他手上,他会在下午放到你的旅馆,他就住在附近。
我希望今天你可以尽情玩耍,不再有任何担心,当你回到旅馆时,你的相机正静静地等着你。
我们希望下次还能在冰岛见到你,你有考虑冬天的时候重返冰岛看极光吗?
我该说什么呢。
狂喜?感动?哭笑不得?百感交集?塞翁失马焉知马不会自己回来?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此刻我的第一反应却是想为这封邮件(以及她之前发的每封邮件)做上批注,然后发回给这位名叫Kristján Karl的姑娘,告诉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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