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正常人不同,但似乎跟那些丧尸也不太一样。
丧尸的瞳仁会变小,还会连带着眼白一起变成灰,但他并没有,他只有瞳仁变成了灰色,眼白除了有些红血丝外还是正常的白色。
池小閒抬起头,见方樾并没有再靠近,于是慢吞吞道:「我现在没什么咬人的衝动,你不要那么警惕……」
方樾没回答,只盯着他看,不知在思考着些什么。
「看在还拜过你做大哥的份上,能不能帮我个忙?」池小閒指了指头顶上横亘出来的那根粗壮树干,「能把我抱上去吗?」
「我想在树荫下睡一觉,但现在四肢又不是很协调,根本爬不上去。这地上的草睡起来真是太扎人了——」
方樾眼中略过一丝不可思议。他皱着眉重复道,「……你让我抱你上去睡觉?」
池小閒眨眨眼:「可以嘛?」
一人一丧尸,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方樾的眉慢慢蹙了起来,半晌后才道:「你感染后出现了什么症状?」
池小閒摸摸自己的脸,又活动了下胳膊:「全身肌肉酸疼,关节里像是有沙子一样在磨,一思考问题就头疼,远视能力变差,会莫名其妙地晕倒或是昏睡……别的没了。」
「你的眼睛——」
「嗯,这两天一直就是这个颜色。」池小閒看着方樾,「很吓人吗?」
方樾盯着他的眼睛。
当和一双颜色很浅的眸子对视时,有种踏入浅溪的感觉。
水底的每一块细小的石头和游鱼都清晰可见。不仅对方眼底的情绪变得透明,在被这浅灰色注视时,就连自己的心思也变得毫无遮掩起来,仿佛会被一眼看穿似的。
片刻后,方樾摇摇头。
他看了池小閒一会儿,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这两天吃东西了吗?」
池小閒愣了下。
他恍惚想起自己虽然带了三天的储备粮,但自从从便利店离开后,只喝过一点水,并没有吃下任何东西。
「你放心,我还没有感觉特别饿。」池小閒摸摸自己的胃,然后话锋一转,「比起那个,我现在真的很想先睡一觉。」
「这天太热了,不在树荫下睡我怕中暑。丧尸也有可能会中暑吧?」
「树荫……」方樾默念着这个池小閒说了两遍的词彙,眉蹙得更深了。
「怎么了?」
方樾迟疑了下,又问出了一个池小閒意想不到的问题:「你说你视力有所减退?」
「对,看远的地方有点看不清楚,你在山脚下的时候我都没把你认出来。」
方樾走近了一下,在距离池小閒只有两步的时候停下了脚,问:「我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白色的衬衫啊。」池小閒不明所以道,「你总是穿白色。」
「我确实经常穿白色,但我今天穿的不是……」
池小閒微微瞪大了眼睛。
方樾擦了下额角的汗,山顶的烈日几乎照得他眼睛产生了一些眩光。但他还是定住神,用沉沉的声音道:「你现在还觉得你是站在树荫下么?」
池小閒恍惚了一下。
当这句话问出时,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刺眼的白光,遮住了视野里的一切。接着,空气里的清凉像是被真空袋的抽筒抽干了似的,炽热的空气像火浪一样迅速包裹住了他。
嗡——
巨大的轰鸣声再度在他脑子里响起。
池小閒骤然失去意识,身子摇晃了一下。
在他栽倒下去之前,方樾上前牢牢地扶住了他。
……
时间变成了一隻跳跃的青蛙,而非线性前行的直线。
每次陷入昏迷都是一次时间节点。他总是猝不及防地从一个节点跳向另一个节点,意识和思维在跳跃的过程中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这次被摔得格外猛烈。他感觉自己像是深深地嵌入了一滩快要凝固的水泥里,意识的触角被死死缠住,难以挣脱,渐渐被拖入无尽的深渊。
忽而,他又看见了……准确来说是感知到了那个白色的东西——曾经在梦里缠绕在他右臂上的东西。
像网纱一样,清姿漫舞。
极其柔软,却又带着难以言说的韧性,轻轻降落在他周围,一点一点,出乎预料地细细切割着正禁锢着他的东西。
「池小閒。」
耳边隐隐传来熟悉的声音,像是隔着几座遥远的山,缥缈地呼唤着他。
终于,那白丝切断了拉扯他下沉的那股强大力量。
意识上浮,上浮……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池小閒,你仔细看看……」
方樾的声音像冰冷透彻的溪水流过耳畔,洗涤着他的意识。
池小閒用力眨眨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草地上。
不,不是草地。
他再凝神一看,那分明是一片荒芜的、寸草不生的土地。
几隻白色的残破的垃圾袋在风中挥舞着,被丢弃的红色易拉罐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蓝色的口罩半埋在土里,杂草被烧得焦黑,只剩下短短的一茬……
没有什么绿荫,更没有绿叶,头顶是盘错的枯枝,如同利爪一般攥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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