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樾用力攥了下拳头,一种被命运挟持的无助感瀰漫上心头。
理智告诉他池小閒这个办法很划算,因为代价小、成功的收益巨大。但感性让他无论如何也不想牺牲自己的爱人。
这时池小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道:「别再犹豫了,我们耽误不起。」
方樾咬紧牙关,转头对章漪和Kevin道:「你们立刻撤离这里,我留下陪池小閒。」
Kevin跟章漪对视一眼,嘆了口气道:「我们本来就是一个团队,这会儿抛下你俩算什么?」
「来都来了,回去也得一起回去啊。」章漪也道。
做好这个极其不容易的决定后,池小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问道:「这里没有麻醉怎么办?」
"安眠药行吗?"Kevin问道,「我倒是攒了几颗。」
「不行。」方樾否定了,「安眠药最多起到镇定神经的作用,不能抑制神经。仅仅安眠睡觉的话,池小閒还是会感受到痛苦的。」
「那怎么办?这会儿没时间去找麻醉剂了……」章漪着急道。
池小閒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一个办法。
「银星,教我主动休眠吧。」他道,「我的神经系统跟你菌丝网络,既相似又是共生的关係,你来带我进入休眠状态。」
银星愣了下,「好像也可以试试……」
方樾把车开了过来。池小閒上车躺下,正要闭上眼睛,方樾忽然感觉心里慌得不行,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生怕他会消失一般。
池小閒睁开眼睛,灰色的眼眸弯起,他轻轻一笑,随即起身抱住了方樾。
「别怕,就是睡一觉而已,把那个灵魂彻底消灭就行了。」他安抚似的拍了拍方樾的背。「我最擅长睡觉了,咸鱼么,你知道的。」
许多话堵在方樾心头,翻来覆去地挑拣后,最后只出口了一句轻声的晚安。
哪怕现在并不是深夜,却还是想对他说上最简单的两个字。
因为晚安搭配着早安。就像第二天早晨,在温暖的床蓐里,他照例会搂着他醒过来,听他迷迷瞪瞪地用软乎乎的声音说早安那样。
池小閒重又躺回去,却仍被方樾抓着手。他笑了笑,反握住了方樾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车里还是很冷,外面仍是寒风呼啸,但这些感觉都渐渐在淡去——
情绪变得无比平静,思维也停下了脚步,周遭的一切动静渐渐被空白的虚无所取代。
方樾只感觉到池小閒的手一松,滑了下去。
雪白的菌丝从他手腕内侧缓缓流出,淌进地下,没入了土壤里。
「小閒……」方樾小心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就连睫毛都一颤不颤。
「真的休眠了吗?」Kevin还有些不敢置信道。他忐忑得手套下全是汗,「能成功吗?」
方樾:「等一等,如果银星没有回头,应该就成功了。」
他找来靠枕垫到池小閒脑后,又翻出来一条毛毡毯给他盖上,掖好被角,就好像晚上睡觉前会做的那样。
「几点了?」没多久,Kevin就忍不住问道。
章漪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十分钟。」
「哦哦,怎么感觉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似的。」
然而一个小时后,银星依旧没有回来,池小閒也沉睡着。
「已经成功了吧?」Kevin小心翼翼地问道,「都这么久了……」
「嗯。」方樾点点头,「就是不知道控制母体需要多久。」
忽的,他愣住了。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被池小閒骗了——池小閒根本不是简单地去睡一觉,而是一开始就没打算醒过来。
银星独自转寄生和带着池小閒一起寄生之间最大的不同在于:前者银星可以独自留在母体体内,后者则要求池小閒和银星得一起留下。
而池小閒所求的,绝不是一时地赶走那个灵魂,而是长久地,永远地控制母体。
他和银星一起。
方樾瞬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
见他脸色极差,Kevin和章漪忍不住问他怎么了。方樾简单说明后,两人顿时慌了起来。
「他要永远睡下去吗?怎么会这样?!」
「不是把那个灵魂消灭就可以回来了吗?」章漪也慌了。
方樾面色灰白,勉强撑着一丝意志,给他们解释道:「辐照停止后,母体真菌细胞的活跃度会重新上来,信息处理量上涨到一定程度后会再度到达灵魂涌现的标准……」
「你是说即使那个灵魂走后,也会有下一个?」章漪嘴唇哆嗦了一下。
「嗯。」
「所以池小閒才要永远控制住母体......」章漪喃喃道,「他......他怎么舍得连个告别都不愿意给我们......」
方樾目光垂落在池小閒那张平静柔和的睡颜上,暗暗地咬紧了牙关。
是啊,你怎么舍得的?
还说什么睡一觉就好了……
是怕他们知道了一定会阻拦吗?
方樾的目光渐渐黯淡了下去。
Kevin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如此失魂落魄的表情,小心安慰道:「说不定只是赶走那个灵魂比较费事,再等等他就回来了,他不会就这么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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