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就要去赖利堡了。”他喋喋不休地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他谈到了自己会去哪里,越说越让人觉得这趟旅途既危险,又像一场冒险,要知道,他还很年轻,而且活力十足,实在没办法想象未来即将经历的一切居然还不如年少轻狂时所设想的那样精彩。
格尔达听他说着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查尔斯将成为她认识的第一个要奔赴战场的男人,不过她也在报纸上认出了许多被征召的人的名字。她环顾四周,看着她熟悉的乡间,认出了每一棵树、每一只鸣禽,可是,自从邮差告诉她这则消息以后,她觉得一切都变了,一切正在发生变化。她觉得有些迷茫,既不确定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确定自己该说些什么。有那么一瞬间,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和查尔斯并没有站在她家小路的尽头,而是完全站在另一个地方的边缘。仿佛另一个世界,一个满是士兵、枪炮、毒气、战壕的世界突然间冲了过来,就像水灌进了一个被淹没的碗。不管她朝哪个方向走,她都会看到:意大利、英国、法国,就在不远处的地平线上。
格尔达听见了玻璃相互碰撞时发出的悦耳声音,她知道,是玛格丽特带着罐头瓶来了。“男孩们,现在赶紧把那个木盒子装满,再去打一桶水来。”她朝他们挥了挥自己的围裙,好像他们是等着被她驱赶的小猫,“打完水以后就去牲口棚——爸爸肯定需要你们搭把手。”她很快便擦干餐具,把它们放回了橱柜,“凯蒂,和利奥一起去菜园子。你们可以趁着天气不热除除草。”她把自己那个巨大的蓝色装罐工具从门廊上方高高的搁板上取了下来,这时候,她觉得自己身体的一侧绷得紧紧的。
“格尔达,小心点!”玛格丽特大声叫道,“你先等我一会儿,等我卸完车,让我来帮你拿吧!我马上过来!”玛格丽特费了番工夫在腰间打了个绳结,好比临时做了一副特殊的挽具,这样一来,她既能拉住身后装满罐子的马车,还可以腾出手来帮格尔达搬装罐工具。一只农场犬跟了过来,把鼻子凑到玛格丽特手中,嗅了起来,她却重重地打了它几下。“走开!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已经有够多的麻烦了,蠢货。”
等到玛格丽特解开绳结,格尔达已经把马车上的罐子都搬下了车,正将它们摆放在水池旁边,在那里,她早就准备了好几锅肥皂水。玛格丽特匆忙走进厨房,一时间停下了脚步,好让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接着便麻利地和格尔达一起干起活儿来。两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些什么事。
“你今天一定得多喝水。”玛格丽特说,“你感觉怎么样?有一些莫名的疼痛感吗?你肚子里的宝宝呢?今天感觉到胎动了吗?”她关切地问了格尔达一连串问题。
“天哪,玛格丽塔[1],”格尔达责备起她来,“你简直像只老母鸡。”不过事实上,她很满意有人会如此关心自己。一直以来,她都很渴望得到母爱,也很渴望有人能如此温柔地关爱她。
“我早就跟你说过,名字是个秘密。如果你一不小心把它说了出来,别人就会指责我,说我有吉卜赛人的血统——好像做一个德国人还不够糟糕似的。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长了小疙瘩吗?你得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虽然格尔达曾向玛格丽特保证不会叫她“玛格丽塔”,可是,每当她想起她的这位朋友,她还是经常会用这个名字来称呼她。这个名字有一种异域之美,还包含一些别样的意义。词尾的气音似乎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活力。格尔达知道,这个女人在朴实无华的外表下,精神饱满、充满朝气,这个名字很适合她。
有段时间,格尔达很害怕,如果没有玛格丽特·鲍姆,她可能会深深地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无法自拔。也许正是因为失去了唯一的女儿,玛格丽特才会变得特别善于倾听。她俩刚认识不久,有一次,她告诉格尔达,她这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太严格了,而且总是为如何让他们吃饱饭、如何保护好他们而发愁。
“他们只不过一张张需要吃饭的嘴,以及长大后一双双能帮忙做些事的手。”在那个晴朗的日子,她们在镇子西边采摘沙樱时,她对格尔达说了这番话。男人们则把马车拉到河里,舒舒服服地坐在马车座椅上钓着大头鱼。孩子们觉得钓鱼看起来比在山丘上散步有意思多了,于是格尔达和玛格丽特便能自行支配时间,沿着堤岸散步,把酸酸黏黏的浆果装满水桶。
“我女儿嫁了人搬出去后,家里就变得特别安静,我甚至以为自己聋了!”她大笑着讲道,可没过多久她的笑容便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她继续说了下去:“她的儿子改变了这一切。他一岁以前只知道大喊大叫,太吵了,我都希望自己真是聋的!”她摇了摇头,“那个可怜的小家伙哭啊哭,我俩简直都受够了。我女儿去……”她停了一会儿。她的女儿在生孩子的时候死掉了,女婿则突然离开家,说是要去喝酒,却再也没回来,“把孩子留给我们抚养,可我们俩都太老了,早就不中用了。”格尔达向外望去,看见了玛格丽特的外孙,那孩子如今已经十二岁了,他正和男人们以及沃格尔家的孩子们待在马车里。她能听见那孩子时不时发出的笑声。他之所以笑,也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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