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一条当地村民踩出来的小路,特别清静,路上有很多黑溜溜的羊粪。两个人一边聊着天,在商场里转了转,又走出去,沿着街道散步,一直在聊各自的孩子,好像没别的话题可说。末了,又一起抽烟。刘唯说:“我老婆最烦我抽烟,尤其是在车里抽。”
“我也是想戒,戒不掉。”
“她老是抱怨,后来我就改了。”
“那现在呢?”
“现在什么?”
“现在你还开车抽烟吗?”
“不会。怕教坏儿子。”
“哎呀,”她笑了,“瞧我们都这么老了。”
“你一点也不老。”刘唯脱口而出。
她没搭腔,就笑笑。天黑透了,两人回到商场里,在一处顾客休息区坐着。对面的店铺里挂着几件印着卡通图案的白色T恤。刘唯想起来,他跟林以文穿过一套情侣衫。那两件T恤印的什么图案来着?机器猫还是奥特曼?
林以文伸展双腿,盯着自己靴尖上的一点磨白。她的侧脸瘦削,下巴向前突出,像一枚窄窄的月亮。
“他什么也不要,只要离婚。”林以文说,“好像我是一把锁,非得挣开不可,最后跟一个女同事一起去了成都。”
“去年暑假,他让玲玲去成都,带她去吃火锅、看熊猫,还抱着小熊猫照相。我以为玲玲跟我一样恨他,结果人家父女还是父女。”
“我问她跟那个女人相处得怎么样,她说,妈,你真是小气鬼。原来现在的孩子都这么通透,有点心寒。”
渐渐地,林以文开始诉说那些不顺心的事,比如玲玲不爱吃她做的饭,从前都是爸爸做饭;学习成绩也不算好,虽然老师都夸聪明,就是不够用心。她整天忧虑,怕女儿考不上好大学,表面上又要装得轻松,继续鼓励。大部分工资都花在孩子教育上。
刘唯这边还惦记着那两件情侣衫,应该没丢,就在衣柜的某个角落里。季静死后,他没整理过卧室的衣柜,四季衣服都混在一起。他浮皮潦草地把日子过下去,过一天算一天,被时间推着向前走,周末送刘森去各个补习班,自己就在门外等着,一坐两三个小时。
超人,他想起来了,是两个穿红披风的超人。她那件大概早不在了。他把喝空的咖啡杯放在脚下。不知道还能不能穿得进去?他现在一坐下来就觉得有块肚子没地方摆。季静死后他发福得厉害,甚至不好意思见岳父岳母,他们总是说:“你又胖了。”听起来像是责备。季静死后,她妈妈一度瘦到脱形。到了寒暑假,刘森就去陪他们住几天,刘唯开车把儿子送过去,饭也不吃就走。
“而且,特别不爱吃饭,”林以文说,“只爱吃甜食,牙坏了好几个。带她去补牙,因为要补得太多,打了全麻,医生把我教训了一顿,让我少给她吃甜食。我只好给她爸爸打电话,问他红烧鱼怎么做。”
红烧鱼,刘唯想,不知怎的,一股家常味道从某处升起,一下子让他馋起来。他谨慎地咽下口水,黑咖啡越喝越饿,他开始渴望一顿正常的、温暖的晚饭,为什么不去吃一顿呢?他想,今天不行,快下课了,约她吃饭最好不带孩子,孩子会把一切都变成吵闹的家庭聚会。下周五一定要请她吃晚饭。
她又提起现在的工作,打算跳槽,对职位很不满意。当年她是学生会主席,现在是普通职员,最不能忍受的是一个当年在她手下的学妹,在公司比她高两级。她也没老到甘心混吃等死的地步,只是不会像别人那样溜须拍马而已。
“所以,你们公司有空缺职位没有?”这句话来得突兀。他沉吟了一下,说等等看,替她留意,接着他就在迷雾沉沉中瞥见一丝曙光——自己就在人事部,负责招聘。
“我考过不少证书,”她说,“回头好好整理一下,不知道哪个有用。想不到吧,我还考过咖啡师的证书,哪天你来我家,我给你做咖啡。”刘唯一时没接上话。下课时间到了,孩子们陆陆续续走出来。玲玲个子很高,猛一看像中学生,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粉色的运动鞋,书包也是粉色的,挂着毛茸茸的卡通挂件。见到刘唯,玲玲有礼貌地打招呼。刘森还没出来。
林以文马上变回一个絮叨的母亲,把玲玲的书包接过来,自己拎在手里,让女儿穿上一件厚外套。玲玲嘀咕着天气并没有那么冷,依然听话地穿上。母女俩向刘唯道别,下周再见。刘唯看着她们消失在下行的电梯里。下周再见,他想,下周再见。
刘森走出来,说学校只有一个卫生间,总在排队,女生用厕所都太慢了。他不喜欢这里,嫌没有原来的那间学校环境好,教室拥挤,空调也不舍得往大了开,冷死了。他抱怨了几句,刘唯就说:“你是来补课的,还是来度假的?”
“我又没度过假。”刘森说,气呼呼的,把书包抱在腿上,等汽车开出车库,回到灯光明亮的大街上,又提到学羽毛球的事。
刘唯告诉他,小学时候给你报过兴趣班,你不想学,放弃了,还说,再也不想打羽毛球。
“那时候我小,”他争辩道,“现在我就想学。”他始终不肯说为什么。刘森并不热爱运动,个头虽然高,刘唯老觉得儿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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