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气得吹鬍子瞪眼,手里的拐杖举起又放下,到底是没舍得打下去,只用力在地面跺了跺。
他那一辈兄弟姐妹六七人,到如今也只剩下自己。
虽是长寿,却孑然一身。
难说不是种惩罚。
老太爷佝偻着身体坐回到椅子中,双手搭在拐杖上,浑浊的双目盯着门外的一片月华,良久,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你又能护他到几时?」
陆文州将头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眉头却皱得很深,听嗓音还有几分虚弱,语气倒挺随意,「我能护几时就护几时,您就甭管那么多了。」
老太爷深吸一口气,望向那片月华的目光开始变得深远,声音更加沙哑,似嘲讽又似感慨:「你跟他真像,难怪你爹有时候会怀疑。」
陆文州没吱声,他实在疲乏,脑子里想不起那么多事。
大门大户的秘辛往事也难免落入俗套,公公对儿媳的偏爱,逼得亲儿子都要以断绝父子关係来威胁。
最终这件事以夫妻俩搬出祖宅为结束,可当真结束得了吗?
随着年月增长,大家渐渐发现,当儿子的长相越发不像自己父亲,反倒像极了隔辈的爷爷。
这其实也没什么,隔代遗传再正常不过。
左右都是一家人,就连亲子鑑定也省了。
奈何人都有劣根性,特别是在八卦他人隐私这件事上,恨不能个个化身侦探,把旁人的家世丑闻扒个底朝天,然后再像蒲公英散种似的吹得到处都是。
谣言多了,也就无人在意真相是什么。
都只是在满足自己那阴暗见不得光的窥探欲罢了。
所以事实是,陆文州的父母恩爱得很,而老爷子对儿媳的「别有用心」并非是什么骯脏龌龊的不伦之情,只是一厢情愿的弥补。
至于为什么是一厢情愿?
在陆文州十一二岁时,曾偷听到母亲这样说过,「爸不是在看我,他是从我脸上找别人的影子。」
——书瑞。
就是这个陌生的名字。
让陆文州那个振兴了整个家族,无所不能到犹如天神般的祖父,默默放在心里,记挂了大半辈子。
他不知道,在许多许多年前,他的祖父为了这个人险些就要抛家弃子,去赴那一场空。
他知道的是,这个叫书瑞的人与许念有着同样的面庞,温柔、明媚,笑起来如同三月朝阳,能将一切冰雪消融。
「你爸要是还活着,不知会不会后悔将母子俩带回来。」
四个人,两张面孔,如同一场轮迴。
这一刻,陆文州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高高的房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爹用他换了当家的位置,我爷想在他身上寄託念想,他们加起来都不如您狠,您是要把他拽到这漩涡里,说是补偿,却要让他这辈子都活不舒坦!」
此话当真戳心戳肺,老太爷目中一痛,当即就要开口骂,听陆文州稳稳的继续道:「可我在这儿,阿念就是阿念,不是棋子,更不是为了弥补过去找的藉口,只要我陆文州还有一口气,那他就只是许念,谁也不能把他变成旁人。」
气氛瞬间凝重,停了很久,老太爷才不忍的问道:「不怕他知道身世后会恨你?」
陆文州惨然一笑,摇了摇头,「想不了那么远,眼下我心里有他,他也知道我心里有他,这行了。」
老太爷听后蓦然笑了起来,「你们这爷仨啊,一个赛一个的痴情种!」
陆文州扶着桌角起身,脚步站稳,背脊笔直,如同一棵挺拔的松树,向对方一咧嘴,「不好意思,招您嫉妒了。」
老太爷一棍子丢过去,没打中,正丢在人脚下,瞪着陆文州骂:「我嫉妒个屁!一群蠢货!」
陆文州弯腰将拐杖捡起,嬉皮笑脸地递过去,「我们是蠢货,您不蠢,这两年经济不景气,那些个鸟儿啊鱼儿啊的,您要不就甭买了?」
「还管到我头上了!」老太爷将刚捡回来的拐杖一丢,岂料对方早有准备,赶在被砸中前一溜烟逃了出去。
第46章 爱让傲慢者低头
转眼间来到六月中旬,距离许念从林安回来已经过去很久,时间却仿佛停滞一般,那些令人头疼的问题从年初到年中仍没有半点思绪。
这期间他找过陆文州,希望对方能够发发善心,出面帮闻舒追回欠款。
陆文州对他这生硬的态度非常不满,碍于大病初癒实在没精力把人收拾一顿,只不冷不热的嘲讽,「你这保姆当得称职,想帮忙叫他自己来求我!」
让那隻高傲的花孔雀主动来求人?这不是天方夜谭么?
许念没辙,眼下他自己也是深陷泥沼,工地上的人命案没压住,也不知是谁挑唆的受害者家属,不等判决下来,就有风声说他们要去告御状。
这可把市里急坏了,找许念谈了七八次话,软硬兼施,弄得许念都有种错觉,好像是自己把人给推下去的。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半个多月,以万兴赔偿三百万作为息事宁人的代价。
可问题是这三百万总公司压根儿不同意,寻常工地事故赔个一二百万就算多的了,何况当时明明有监控,宣传板上也贴了警示标语,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这哑巴亏许念肯吃,陆氏却不肯。
判决下来的当夜许念被拎回总公司开批斗会,诺大的会议厅,他站在幕布前给一群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们讲解事故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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