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延生离开延津,去了武汉。去看朋友,不能空着手,李延生想起当年陈长杰在延津时,两人常一块儿去吃猪蹄,上路之前,先去“天蓬元帅”,花了五块钱,买了十只猪蹄。
李延生以为他离开延津,樱桃把她要捎给陈长杰的话告诉他,他带着话上路,樱桃就离开他的身体,留在了延津,待他上了从延津去新乡的长途汽车,樱桃并没有告诉他那句话,还待在他的身体里。李延生:
“樱桃,车快开了,赶紧告诉我那句话,你下去吧。”
樱桃:“我送你到新乡,到新乡再告诉你。”
“你以为这是唱《断桥》呢,因为一把伞,两人送来送去。”
像“奈何,奈何?”“咋办,咋办?”一样,《断桥》也是《白蛇传》中的一个片段,白娘子刚从仙界下凡,来到西湖边,赶上下雨,许仙让她趁伞;因为这把伞,两人送来送去,产生了缠绵和缱绻。
樱桃:“因为一把伞送,因为一句话更得送了。”
“到了新乡,你咋回来呢?百十里呢。”
“你别管,我自有办法。”
说话间,车就开了。李延生也只得由她。待到了新乡火车站,李延生买了去武汉的火车票,离开车还有俩钟头,李延生坐在火车站广场的台阶上:
“樱桃,说那句话吧,一会儿我就上火车了。”
樱桃:“那句话不用说了,我跟你去武汉。”
李延生愣在那里:“樱桃,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呀,说是往武汉捎句话,咋变成捎个人了?”“光捎话不管用,我得见到陈长杰。”
“你想见陈长杰,你自个儿去武汉不就得了,为啥非拉上我?”
“不附到你身上,我到不了武汉呀。”
李延生这才明白了樱桃的用意。原来她捎话是假,捎人是真,从根上起,一直在骗他。他想跟樱桃翻脸,又想,反正要去武汉,捎句话,和捎个人,对他倒没大的差别,只是身体里多装两天人而已;她在身体里不吃不喝,倒也多不出任何花费;如果两人翻脸,樱桃撒起泼来,长期赖在他身体里不出来,反倒因小失大;于是不再跟樱桃争执;只是一张火车票,要坐两个人;看着是一个人,其实是两个人;跟人说,人不会信,会说他疯了;事情有些荒唐,但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如是别人遇到这事说给他,他不会信;现在他把同样的事说给别人,别人也不会信;茫茫人海中,谁能猜透身边这人,怀揣的是啥呢?他叹了口气:
“樱桃,你心眼比我多。”
樱桃倒不好意思:“我这也是无奈呀。”
又说,“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赖在别人身上呀。”
李延生:“我不明白,你见了陈长杰,到底想说啥呀?”
“你别管。”
“你要不说,我就不去了,你不能把我一直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地跟你去武汉,那我不成傻×了?我不去,你也去不成。”
樱桃这时哭了:“一言难尽。”
李延生:“别哭别哭,有话慢慢说。”
樱桃:“三年前我是上吊死的,不算好死,吊死鬼不能入祖坟,陈长杰把我葬在了县城南关的乱坟岗上。三年来倒也无事,但半年前,有个被枪毙的强奸杀人犯,也葬在了乱坟岗上,他知道我以前唱过戏,一到晚上,就让我扮成白娘子,他扮成许仙,唱过戏,就逼我跟他做那事,我不从,他就打我,说我们是夫妻,我说戏里的事,哪能当真,他非要假戏真做;后来我也想通了,我死都死了,生前戏里被压到塔下,生活中又上吊了,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但他上了我之后,得寸进尺,又让别人上,他来收钱;我不同意,他就打我;我是活不下去了,或者,我是死不下去了,我得找到陈长杰,让他给我迁坟。”
李延生愣在那里,这才明白了樱桃的处境,也明白樱桃让他捎话的原因。先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原来你这么不容易。”但又说,“就是迁坟,你在延津找个亲戚不就行了,何必舍近求远,非要找陈长杰?”
樱桃:“当初是他把我埋在那儿的,最后一锨土,留下了印记;解铃还须系铃人,非把最后一锨土掀开,我才能迁坟;你们阳间讲因果,阴间更讲因果,因果不符,起不了作用,最后压到我身上那锨土是陈长杰撒的,迁我还得是陈长杰呀;就像戏里法海把我压到了塔下,揭开塔上的封条,也得是法海一样;如果换人把我迁走,等于身体迁走了,魂儿还留在那儿,身魂分离,还不如天天从了强奸犯呢。所以,迁坟必须陈长杰来做,别人无法帮忙。”又说,“再说,那个强奸杀人犯在假戏真做,在戏里,陈长杰不是法海吗?法海会降妖,能镇住那个厉鬼,把他扣在镇妖塔下边,还有一层意思是在这里。”
李延生又明白了樱桃的意思,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原来事情这么复杂。李延生又不解:
“就算是让陈长杰迁坟和镇鬼,我把话捎到不就行了,你为啥还非要跟着去呢?”
“怕陈长杰不听你的话呀。我去了,他要不管这事,我就跟他闹,他非跟我回延津一趟不可。”李延生又明白了樱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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