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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谈室里只有一张小桌子,两人隔桌面对面坐下。
“今天叫您过来,是想说一件重要的事。”户田用郑重的语气开口道。他表情温和,但面色凝重。
“嗯。”亚矢子紧盯着医生的眼睛。
“如您所知,您父亲已经时日无多,我们正在尽力用护理替代治疗,以缓解病人的痛苦和不适感。”
“我明白。”
“我们还在不停地尝试新药物,并根据病人的情况进行调整,”户田继续说道,“但我感觉可能已接近病人的极限。您恐怕将要面临最终抉择了。”
“您的意思是……”
“很多癌症晚期患者临终时都会经受极强烈的痛苦。我想向您说明的是,到了那时,我们可以尽力帮助您父亲安稳地走完最后一程,而不必延长他忍受痛苦的时间。”
“具体要怎么做?”
“具体而言,需要使用镇静剂。我们将用镇静剂降低患者的意识水平,并维持这种状态。简单来说,就是让您父亲陷入睡眠状态。”
“您是说,让父亲服用安眠药?”
“患者在那种状态下,恐怕已经无法服用任何药物,我们会采用注射的方式,在输液时掺入药物。患者的意识水平不会大幅降低,初期先以浅度降低为目标。”
“浅度?”
“对。您做过胃镜或大肠内视镜检查吗?”
“没做过……”
“插入内视镜相当痛苦,所以只要患者提出要求,医生就会在检查前使用镇静剂,浅度降低患者意识水平。患者不会陷入熟睡,而是处于恍惚状态,被呼叫时能清醒过来。我们可能会说‘发现息肉了,请醒醒’。”
亚矢子理解了户田的意思。“原来有这种方法啊。确实,这样做的话病人会轻松些。我想和他说话的时候,把他叫醒就行了。”
“您可能会想,早点告知这个方案不就好了,但不好意思,事情没那么简单。”户田双手在桌上交握,“健康人听到呼叫后能醒过来,但您父亲的状况就不好说了。我们一般以轻微降低感知力为目标,但也有很多人就这样一直没能恢复意识。”
“没能恢复是指……”
“没错。”户田点点头,“持续睡眠,在接近失去意识的状态下停止呼吸。”
亚矢子舔了舔嘴唇,不由得呼吸一滞。“从使用镇静剂到病人最终停止呼吸,大约能坚持多久?”
“因人而异,一般能撑几天,但也有第二天就去世的。”
比想象中更快。
“您是指……安乐死?”
“不是。”户田斩钉截铁地说,“安乐死的目的是加速死亡,而镇静剂的根本目的是缓解痛苦,通常情况下,病人不会因使用镇静剂而提前死亡。有必要采取这种措施的患者原本就时日无多,我们希望他们能平静地走完最后一段路。”
“我父亲已经到了那个状态吗?”
“还没有,但总要面对的。到时如果您父亲不太痛苦,自然是件幸事,但我想先向您征求意见。”
“我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我没说过。毕竟告知此事等于对患者宣布‘大限已近’,也极可能让患者对将要遭受的痛苦心生恐惧。只要患者没说感到剧烈疼痛,我是不会主动提的,但这个时机真的很难把握。如果一直拖延,过度疼痛可能导致患者思考能力衰退,诱发名为‘谵妄’的认知障碍,我们便很难再确认患者本人的意志。”户田的语调很平淡,也没有刻意夸张,反倒显得事态严重。
亚矢子长出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我该怎么做?”
“首先我要向您确认两点。第一点,如果您父亲本人希望用镇静剂,您是否同意?”
“必须征得我的同意吗?”
“不,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家属的意愿。”
“也是,父亲只有我一个亲人了。我希望尊重父亲的意愿。”
“明白了。第二点,使用镇静剂时您是否需要在场?如果需要,我们会尽量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到了使用镇静剂的阶段,患者已经相当痛苦了。如果本人要求使用镇静剂,我们会尽快注射,但如果家属希望在场,我们会尽力缓解病人的痛苦,等家属赶来。所以我要和您确认一下。”
亚矢子自然无法二十四小时都陪在父亲身边,不,应该说不在医院的时间居多。从辰芳到这里最快需要二十分钟左右,考虑到父亲必须忍受剧痛,这时间绝对称不上短。于是,亚矢子缓缓摇了摇头。“我不在场也没关系,请早点让父亲解脱。”
“不是解脱,是消除痛苦。”户田似乎不希望亚矢子总把使用镇静剂与安乐死混为一谈。“那么,我们会在确认您父亲的意愿后,判断是否注射镇静剂。”
“好的。还有什么需要提前告知我吗?”
“我想想。”户田眨了眨眼,“我再重申一遍,注射镇静剂后,有很多人无法恢复意识,您可能再也无法和您父亲说话了。想告别的话,要在这之前。”
亚矢子发出一声低呼。“这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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