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容棠空着肚子来,也只换来了一杯茶水,伺候长公主的嬷嬷恭敬但强硬道:「还请大少爷稍等片刻,殿下正在午休,一会醒来便会见你了。」
容棠笑着点了点头,安安心心地坐在了客厅圈椅中,手里翻看着让双福带过来的佛经。
他有些饿,但也并非压不住,佛经看着看着过了时辰,直到门口有动静传来,容棠才回过神,起身瞧见端懿长公主正被嬷嬷搀扶着进来。
刚刚午睡过,长公主头上只插了两根简单的木质髮簪。
端懿和王秀玉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王秀玉出身矜贵,又是皇后的亲妹妹,执掌王府中馈,哪怕有一个痴傻多病的儿子让她忧心,在外人看来,宁宣王妃永远是端庄威严进退有度的。容明玉并不是一个长情的人,王府小辈虽只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但后院养的妾室却不止五个。
可是这么些年来,妾室之间算计针对、争风吃醋,却没有一个人敢闹到王秀玉面前。
她跟她姐姐是同一个类型的人,单是坐在那里,就是一副母仪天下的相。
王秀玉唯一一点自我和柔情,大概全给了容棠。
至于端懿长公主,很奇怪,不仅原文中关于她的描述很少,容棠这三辈子见过她的面也少得可怜。
上辈子为了救男主出冷宫,他求到端懿这,端懿只是跪在佛堂念完一本经,然后头也没回,淡淡道:「知道了。」
第二天便听说仁寿帝新请了师傅教授皇子学习,连在冷宫中的五皇子也沾光进了国子监。
端懿长公主身上有无与伦比的权势,可遥遥一眼望过去,她却只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不施粉黛、不配金银。
不沾半分权贵,不涉一点阴私。如果不是知道人物背景,容棠压根想不到便是这样一个深居简出的老妇人,幼年曾孤身屠戮猛虎,青年曾在朝堂之上与天下男人分庭抗礼,博回过一个「当世女相」的名声。
她身上的戾气和锐气好似都被供香台上的灰熏没了,只剩下古朴平和。
容棠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祖母。」
「嗯。」端懿淡声道,走到上手坐下来,让嬷嬷重新给容棠换了杯热茶,问:「听说你身子好了?」
「劳祖母挂念,孙儿好多了。」容棠回道。
端懿那双浑浊但又清明的眼睛扫视过来,上下一打量,竟笑了笑:「你竟也会撒谎了,看来是好了许多。」
容棠这身子,好是不可能好的,他前面几辈子奋力做任务,于公,为的是『天下大义』;于私,为的便只是待原主这幅身子撑不下去的时候,天道为他重新选一副身体活着。
容棠腼腆地笑开,没有被拆穿的尴尬。
端懿挥了挥手,让嬷嬷下去,视线落到他手边放着的那本经书上:「看的哪本?」
容棠便将经书合上送到了长公主手上:「是孙儿自己抄的《金刚经》。」
端懿似乎有些诧异,顺手翻开看了看。
字迹端秀,下笔温柔,如鸾漂凤泊,持笔的人力道不够,便没有刻意在笔锋上下功夫,所求的只是清晰整洁问心无愧。
端懿翻了几页,容棠注意到她身周气息柔和了些许:「祖母若是不弃,还请祖母收下这本经书。」
端懿应了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说:「你母亲说你想娶一位男妻?」
容棠一下打起了精神,他今日便是为此事而来,认真道:「是。」
「她说对方是显国公家远房亲戚,可有这回事?」
容棠:「有。」
端懿看向容棠,那视线不像长辈看小辈,倒更像在透过他眼睛直视灵魂:「显国公的名讳在大虞是个禁忌,你可知道?」
「我知道。」
「即便如此你也要娶?」
容棠毫不迟疑:「即便如此,我也要娶。」
「一见钟情?」端懿拉家常一般随口问,容棠却立时哑口,心中警铃大作,一股没来由的恐慌席捲全身,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撒谎了!她知道他从前没见过宿怀璟!
容棠敛眸,心念电转,急速思考应对方法,长公主却轻轻笑了一声,打破室内死寂:「一见钟情也好,也罢,我只问你是不是真的想将他接入府中?」
容棠思绪卡壳了半瞬,抬眸对上端懿长公主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撒任何一个谎言都会被拆穿。
良久,他轻声道:「我是真心想将他接入府中,护他一辈子。」
端懿手指轻轻在茶杯上摩挲,视线越过他,看向门口,半晌,她才放下杯子:「那便娶吧,你父亲那边自有我去说。」
容棠缓了缓,紧绷的情绪终于鬆懈下来,他起身,拱手向端懿长公主行礼:「多谢祖母成全。」
端懿突然抬手敲了敲经书:「世上因由过错,并非一本佛经就能承载的。」
容棠微微怔住,长公主却起身,缓步向门口走去:「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你这次大难不死,自然有所因果,是好是坏都不必纠结。」
容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话里意思,在原地待了许久,直到双福进来,唤他回神:「少爷,我们回去吧。」
出长公主府的时候,容棠抬目朝对面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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