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早吗?
他不愿继续想下去,垂眸看着架子上的红尘剑,指尖轻轻抚过,倏地攥进手里,剑鞘上的金属碰击,发出清脆的一声「吧嗒」。
他转身推开门,长靴阔步,衣袍猎猎,流云渡外已经备好了马,新制的马鞍在阳光下黑得发亮。
翻身上马,正准备离开,忽然远处桥头遥遥走来一个身影,扛着大刀,整个人如铁塔般壮硕,走起路来连桥面都在微微震颤。
「……」段泽勒紧了缰绳,戒备起来,「薛峰?」
江知也失踪了,还是因为自己半途把他交给别人护送才失踪的,薛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是这个时候找上门来,未免太不是时候。
张羡也紧张起来。
他是旧人,经历过风泽堂两度易主,自然知道当初薛峰是怎么大闹流云渡的。
「堂主,你先回流云渡避一避,属下……」
「不用。」段泽轻轻踢了一下马肚,催马上前,拦在薛峰面前,低声道,「江知也失踪是我的过错,我会给百药谷一个说法,但不是今天。」
薛峰瞪向骑在马上的段泽,哼了一声,道:「你先下来再说话!」
段泽下马,本能地按住了剑柄,用拇指顶出一截剑刃,略带戒备地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薛峰不爽道,「以为老子来找你算帐?」
段泽怔了怔,鬆开剑柄,问道:「你来做什么?」
「江神医没替我转告?」
段泽顿时想起来了。
江知也告诉自己说,有麻烦可以找薛峰帮忙,不过当时他以为是江知也在从中转圜两人的关係,没想到竟是薛峰自己的意思。
「看样子你还挺健忘。」薛峰更加不爽了,很想揍他,想了想又忍住,转而说正事,「听说你那个姓傅的副手也不见了?」
「是和阿也一起失踪了。」
「那你缺人手吗?」
段泽猜到了他想说什么,稍觉意外,须臾才道:「……缺。」
「算我一个。」薛峰伸出手,「先说好,我不是你手底下的人,只是来帮你一点忙,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对老子呼来喝去的。」
「……」
「啧,你到底要不要?」薛峰一直伸着手,面子有点挂不住了,「不要的话,老子自己去救人了。」
段泽眼里终于泛起一丝笑意。
他也伸手,隔着黑色皮质手套,和薛峰轻轻击了一下掌。
「跟我去梦溪。张羡,再牵一匹马来!」
薛峰拒绝:「我自己有。」
段泽瞥了眼被拴在桥头的黄毛马:「太慢了。等你到梦溪,黄花菜都凉了。」
薛峰:「……&**#%……」
「你说什么?」
说话间,张羡已经麻溜地牵来了整个马厩内最壮的一匹黑马,皮毛油光水滑,宛如上好的丝缎。
薛峰一看见那匹马,眼睛都直了。
「没什么,咳,我是说,你家……马不错,不错哈哈。多谢。」
「不客气。走吧。」
陈氏山庄的杂役院内,最偏僻的角落屋子前摆着一个煎药泥炉。
苦涩的药味一直从窗户飘进了屋里。
江知也躺在床上,烧得浑身滚烫,不停地呓语,哪怕昏迷中也紧紧皱着眉,似乎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陈命重新拧了湿帕子,敷在他的额头上,又端起搁在床柜上的药,试图给他灌进去。
好不容易餵进去一点,又全吐了出来。
「……」陈命嘆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回真的要死了吧。」
他呆坐了半晌,又扭过身来,扒开江知也的嘴往里灌:「给我喝……你死了,我这个月的俸禄全扣光……白干……不行,给我喝……」
折腾许久,药汁洒了一半,但好歹也灌进了一半。
陈命放下空碗,去屋外看药有没有煎好,顺便去厨房弄了碗肉粥回来。江知也昏迷中吃不下,他就硬塞,就算最后吐出来,胃里也留了点,总比没有好。
江知也在熬,陈命也在熬,熬出了两个大黑眼圈。
如此过了三天。
江知也退烧了。
陈命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但表面上还是淡淡的,道:「醒了?」
江知也呆呆地睁着眼,没说话。
许久才回过神,张了张口,发出一阵沙哑的气音,不知想说什么。
「烧成这样还能捡回一条命,你就知足吧。」陈命取出食盒里的梨汤,把他扶起来,递到嘴边,「我自己贴钱给你买的梨子,喝。」
江知也听话地喝完了。
他是大夫,自然知道自己病得多重,对能在杂役院这种缺药少食的地方捡回一条命,略微感到惊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陈命。
喝完梨汤,陈命又去捣鼓别的了。
午饭和晚饭都是白菜骨头汤,还有一小碗炒肉丝儿。
虽然单调,但全部都是肉。
江知也的胳膊还打着固定的夹板,根本动不了,陈命就一口一口地餵他,甚至夜里都守着他不走,好得简直不像话。
江知也有点疑惑,说不了话,就拿眼睛看他。
陈命靠在窗户边上,接收到了那充满疑惑的目光,简明扼要地回答了三个字:「有补贴。」
江知也:「……」
陈命此人,所求之物未免也太过纯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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