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成二十九年一月一日。
冰冷的风掠过沿路落满霜雪的农田,向这边吹来。还带着一丝干燥的土地气息。
阿莲缩着身子,走在铺装过的农道上。前面有个又大又气派的房子,门口装饰着门松,那里应该住着这片农田的主人。
就在她正好路过时,房子大门开了,几个年龄性别各异,貌似一家子的人走了出来。女人穿着漂亮的和服,男人或是穿着带有家纹的男式和服,或是穿着西装,都是正式装束。
其中有个穿紫色和服的老年女性,看见阿莲走过,就对她说了一句:“新年好。”
阿莲知道那是日本过年的问候语。
她露出含糊的微笑,朝老太太鞠了一躬,然后走开。
“哎,那莫非是个外国人?”“是吗?”“是那边缝纫工厂的人吧。”“应该是。”“她背上那是花纹吗?”“不对啦,是脏了吧。”
背后传来说话声,但阿莲听不懂。
平成二十九年元旦。
阿莲已经在“龟崎缝纫”工作了九个月,第一次有连续休息的假期。昨天和今天,连休两天。
日本按照阳历的一月一日过年,刚才那家人一定是出门去神社参拜了。电视上播放的都是庆祝新年特别节目,日本各地还会举行新年倒数等庆祝活动。
越南也有正月,讲究上头炷香,会热烈庆祝新年。不过是按阴历,一般在阳历一月末到二月前后。一月一日的新年更像是个更换日历的日子。河内这种大城市会放放烟花,搞搞庆祝,但是在阿莲长大的农村,那只是个农闲期的普通日子,通常没有特别活动。
前方出现一座桥。
桥下是东西横贯可儿市的可儿川。岸边杂草尽数枯萎,河里的水反射着刺眼的阳光,目光所及之处一片冰冷肃杀。桥上很冷,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了。
阿莲拉起羽绒服的帽子,盖住耳朵。
她买这件衣服花了八千日元,是在日本买的最昂贵的东西。才刚买没多久,背后就染成了一片漆黑。她觉得太见不得人了,还想重新买一件。这会不会太奢侈了?
没办法呀,天太冷了。要是没有大衣,她可能会冻死。
阿莲对自己说。
她听说日本的冬天很冷,没想到会这么冷。这里的夏天跟越南一样闷热,冬天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寒冷。不仅是阿莲,越南的实习生从十一月开始就经常生病。
唉,干脆死了更好——
她站在桥上,看着反射阳光的水面,想象自己赤身裸体地跳下去。可儿川很浅,淹不死人。不过这个时节跳下去,或许能冻死。
但她只是想想,毕竟她没有勇气去死,为了来日本欠下的巨款也尚未还清。要是她死了,会给越南的家人带去很大的麻烦,所以她不能这么做。
过了桥就看不到农田,周围成了布满独栋小楼和公寓楼的住宅区。路上行人越来越多,他们都跟阿莲往相同的方向走,或许目的地都一样。
走了一会儿,前方就出现一座奶油色的高楼。那是RASPA御嵩,这一带唯一的购物中心。那里全年无休,昨天还在搞岁末促销,今天就是新年特卖。
从“龟崎缝纫”的工厂走过去大约要四十分钟。最近每到休息日,阿莲都会申请外出,到那里去逛逛。
她刚进门,就听见貌似中国话的语言,不由得吃了一惊。
只见三个女人有说有笑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这里见不到什么游客,应该是留学生,或是在别处工作的实习生。反正都是不认识的人。她松了口气。
她之所以休息日外出,是因为不想待在宿舍。
“淫荡”“妓女”。
五天前,有人用马克笔在她新买的大衣背后涂上了这些字。这是中国人干的,虽然她看不懂,但那显然是很不好的字眼。她用洗涤剂拼命刷洗,好不容易让字变得无法辨认,却在衣服上留下了一片洗不掉的污渍。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被人针对。从她去年九月被选为班长那天起,就一直这样。
一开始,那些中国人只是看着她,指指点点地用中文议论。就算听不懂,阿莲也能感觉到她们的恶意。没过多久,她们开始在阿莲的东西上涂鸦,或是趁她不注意推上一把,绊上一脚。她还被人在饭菜里放垃圾,在厕所隔间里被泼水。
那帮人一直受到偏爱,所以看不惯阿莲当班长。
同屋的邱姐和其他越南人都这样说。想必事实也是如此。
如果要面对这些,她巴不得辞掉那个班长——可是她一说起这件事,大家就强烈反对。
——多亏了你当上班长,越南人的日子才好过一点。你可千万别辞掉啊。
自从阿莲当上班长,越南人的被褥全都换成了新的。不仅如此,淋浴间的香皂和洗发水也能及时得到补充,大家还能分到相对轻松的工作。以前中国人受到的优待,全都转向了越南人。
准备下个月回国的邱姐甚至对她说:“你再怎么也要忍到我回国为止啊。”不过阿莲很清楚,这个班长不是她想辞就能辞掉的。
大家都只想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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