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底下的车灯槽里,咣当响了一声,街上也响起一个声音:“下石头了!嘿,楼上怎么搞的!混蛋啊!”但那闪耀的字迹恰巧就在石头射过去的时候灭掉了,因为它该亮的二十秒钟到头了。于是顶楼上所有的人都默默地数了起来:一,二,三……十,十一,一直到二十。他们数到了第十九秒时,都屏住了气,数出了第二十秒,还数了第二十一、二十二秒,他们担心是不是数得太快了,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GNAC并没有再次亮起,仍是漆黑一片,很难识得清楚,在它的支撑架上缠作一团,好似葡萄藤架上的葡萄。“啊——!”所有的人都大叫了一声,他们头顶上升起的天穹布满了无边无际的星斗。
马可瓦尔多很想给米凯利诺后脑勺一巴掌,手都抬起来了,却又停住了,他感到自己就像是被投射在了宇宙之中。现在统治着屋顶那个高度的黑暗就像一面幽深的屏障,把下面的世界排除在外,在底下,象形文字般的黄色、绿色与红色霓虹灯仍在继续旋转,红绿灯眨着眼睛,空荡荡的有轨电车打着灯行驶着,看不见的汽车推着车灯的光锥前行。从这下面的世界中升上来的只是一团弥漫的磷光,像烟雾一样模糊不清。抬起眼睛的时候,再也不会感到强光刺眼了,眼前展开了一片宇宙的全景,星宿在天空的深处不断放大着,苍穹之中处处都在旋转着,整个天空就好像一个球体,囊括了一切,然而却没有任何界限能够容纳得了它,在星空这纱帐之中,只有一片稀薄之处,仿佛一道缺口似的,朝着金星打开,好让它独自跃到地球的轮廓之上,而金星那刺人的静止光亮,爆炸般地聚集在一点之上。
新月悬在这片天空中,并没有炫耀那个抽象的半月形容貌,而是展现出一个不透明球体的自然风貌,它因地球的遮挡,只是被太阳的光斜照着,可尽管是这样,它仍保留着——就像只能在初夏的某些深夜里才能看到的那样——暖暖的色调。月亮在那里被切成了暗部与明部,马可瓦尔多看着那明暗之间似海岸一般的窄窄切线,不由得体尝到一种怀念,他怀念能到达一片海滩,那里在夜间也能奇迹般地阳光灿烂。
就这样,他们在顶楼里张望着,孩子们被自己的举动造成的无法估量的后果吓坏了,伊索丽娜则好似陶醉在狂喜之中。在所有人中间,费奥尔达里基是唯一一个发现微亮阁楼的人,他终于等到了姑娘月亮般的微笑。妈妈回过神来,说:“快点,快点,都夜里了,你们还探在这里干什么?在这通明的月亮下,你们会生病的。”
米凯利诺把弹弓对准了高处。“我把月亮也射灭了。”说罢,他就被逮住送上了床。
于是,那天晚上的剩余时间和第二天的整个晚上,对面屋顶上的照明字迹只写着:SPAAK-CO,于是从马可瓦尔多的顶楼里,就可以看见星空了。费奥尔达里基和月光姑娘用指尖互传着飞吻,也许他们这样默不作声地说着话,都能商定好一次约会了。
但是第三天的早上,在屋顶上发光字迹的支架间,出现了两个穿工作服的电工的纤瘦身形,他们正在检查灯管和线路。马可瓦尔多带着一副能预见天气的老者神情,把鼻子伸到外面,然后说:“今天晚上将又是一个GNAC之夜。”
有人在敲顶楼的门。他们打开门,是一位戴眼镜的先生。“很抱歉,我能从您家的窗户上看看吗?谢谢了,”然后他自我介绍起来,“我是戈蒂弗雷多博士[16],是照明广告公司的代理人。”
“我们完了!他们想让我们赔偿损失!”马可瓦尔多想,他瞪着孩子们,就像要把他们吃掉一样,忘记了自己也曾陶醉在那天空中。“现在他从窗户上看,就会明白石头只可能是从这里投出去的。”想到这里,他觉得还是把话说在前面比较好。“您看,他们还是孩子,石头就是这样随便扔出去的,打麻雀玩的,都是些小石子,我也不知道那石子怎么就把‘SPAAK’那行字给砸坏了。但我已经惩罚过他们了,唉,我可是都惩罚过他们了!您放心,这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戈蒂弗雷多博士表现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说真的,我是为‘COGNAC TOMAWAK’公司工作的,不是‘SPAAK’公司。我来是为了研究一下在这边的屋顶上安置一面照明广告的可能性。但请您讲下去,您讲您的,我很感兴趣。”
就这样,半小时以后,马可瓦尔多和“SPAAK”公司的主要竞争对手“COGNAC TOMAWAK”公司缔结了一份合约。每当那行字又被修好亮起来的时候,孩子们就得用弹弓把GNAC打掉。
“这件事顶多也就是‘溢出花瓶的那一滴水’[17]。”戈蒂弗雷多博士说。他没说错:因为巨额的广告开销,“SPAAK”公司已经濒临倒闭,现在,他们把自家最华丽的照明广告接连不断的损毁现象看作一个不祥之兆。那行时而是COGAC,时而是CONAC,时而又是CONC的字迹,给其公司的债权人传播了一种混乱的感觉;后来,因为“SPAAK”公司仍付不清欠款,连广告公司也拒绝修补其余的损坏了;那行字的彻底熄灭加剧了债权人的不安心理;最后“SPAAK”公司破产了。
在马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