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我出生的城市,并下定决心再也不会回到那里,有两年时间,我在罗马一家航空公司受理投诉的部门工作。后来结婚以后,我辞职跟随马里奥在世界各地飘荡,他是个工程师,经常受派遣在外面工作。新的环境,新的生活。为了掌控变化带来的焦虑不安,我习惯于耐心等着每一种情感爆发出来,用平静的声音说出来,我的喉咙一直保持着这种声音,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失控说出让人羞愧的话。
那种自我要求,对于我们度过那场婚姻危机,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我们度过了好几个不眠之夜,充满耐心地小声交流,为了不让两个孩子听到,也为了避免说出无法挽回、让人伤心的话。马里奥含糊其词,就像一个没法说出自己症状的病人。我一直都没法让他说出他有什么感觉,他想要什么,我应该有什么心理准备。最后在一个下午,下班之后他满脸惊恐地回到家里,或者那不是真的害怕,那是我的情绪映射在他身上。事实是,他张嘴想对我说一件事,有那么一刹那,我感觉他想说的变成了另一件事。我觉察到了这一点,我好像看到了,那些话在说出来的过程中发生了变化,但我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有问他放弃说的话是什么。那个糟糕的阶段已经结束了,我已经很满足了。那只是他一时迷惘,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他用一种特别的语气,向我强调了这一点,那也是他多年前说过的话。那种感觉浮现在他心里,让他不再以通常的方式看待事情,让他无法看到、感觉到一些东西,但现在够了,他已经想清楚了。从那天起,我们不再和吉娜、卡尔拉母女来往,马里奥也不再给卡尔拉上化学课,他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这就是我们感情生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那天夜里我重新审视着每个细节,被失眠折磨得实在没办法,最后我从床上爬了起来,泡了一杯安神茶。我心想,马里奥就是这样的人,很多年他都很平静,没有一刻钟的迷惘,但忽然间会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而迷失。现在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搅乱了他的内心,我不应该担心,只需要给他时间,让他恢复过来。我一直都没法入睡,我站在窗前,对着黑漆漆的花园,头靠着冰冷的玻璃,想缓解一下头疼。我听到楼下停车的声音,我动了动身子向楼下望,那不是我丈夫回来了,我看到了住在五楼的那个乐手——卡拉诺。他低着头走在路上,背着乐器盒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乐器。当他消失在小广场的树下,我关上灯回到了床上。我想,那只是时间的问题,一切问题都会得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