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要哭出来,这时伊拉丽亚——她应该是踮着脚尖来到我背后,她问我:
“你在做什么?”
那当然是个虚假的问题,实际上她只是想让我转身看到她。我转过身去,看到了我不想看到的一幕。她穿上我的衣服,还化了妆,头上戴着一顶金色的假发,那是她父亲送给她的。她脚上穿着我的高跟鞋,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裙子,裙子很长,肩膀耷拉下来很长一截。她的脸像是画上去的面具:眼影、粉底、口红。我感觉她很像我母亲给我讲过的老侏儒,是她小时候在沃美罗缆车那里见过的。那是一对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她说,她们简直有一百岁,她们进到缆车里,一言不发就开始弹曼陀林。她们的头发是浅黄色的,眼妆画得很浓,满脸皱纹,颧骨很红,嘴唇也是画过的。她们弹奏完,不会致谢,而是会吐舌头。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们,但大人们讲得栩栩如生,这两个老侏儒的故事,就清晰地记在我的脑子里,活生生的。现在伊拉丽亚出现在我面前,我觉得她好像是从我小时候听过的故事里走出来的。
看到我满脸厌弃的表情,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眼里的光彩黯淡下去了。好像为了解释自己的做法,她说:
“我们一模一样。”
她的话让我很不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失去了好不容易才占据的领地。“我们一模一样”是什么意思?在那种时候我只想和自己一样。我不能,我不应该想象,自己就像缆车里的两个怪物中的一个。一想到这个,我就有点头晕,有一丝恶心,一切都开始粉碎。我想,也许伊拉丽亚不是伊拉丽亚。也许,她真的是沃美罗车站那两个小侏儒中的一个,她忽然出现了,就像那个在米赛诺角淹死的弃妇一样。哦,也许并不是这样。也许一段时间以来,我才是那两个弹曼陀林的老女人中的一个,马里奥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离开了。我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变得和她们一样。那是童年想象中的人物,伊拉丽亚现在让我看到了我真实的样子,她只是像我一样化妆,想要变得和我一样。这就是我正在发现的事实,在那么多年的表象之下,现实就是这个:我已经不再是自己了,是另一个人。那是我醒来时担忧的事情,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很害怕的事。现在任何抵抗都是白费,当我尽一切努力不想失去自己时,我已经失去自己了。我已经不在那里了,在进门的地方,在防盗门前,在那把不听话的钥匙前面,我假装自己在那里,就像小时候玩的游戏。
我打起了精神,抓住伊拉丽亚的手,拖着她走过走廊。我把她拉到了放满水的浴缸跟前。我用一只手摁住伊拉丽亚的头,把她的头浸在水里,用另一只手使劲搓洗她的脸。现实,现实,不要粉底掩饰。我需要的是现实,现在如果我想拯救自己,拯救我的孩子、狗的话。我要坚持,要承担拯救者的责任。好了,洗干净了。我把孩子拉起来,她对着我的脸吐了一口口水。她挣扎着,大口呼吸着,对我叫喊:
“你让我喝水了,你要淹死我了。”
我忽然又想哭,我用温和的语气对她说:
“我只是想看看,我的伊拉丽亚多漂亮,我忘记她多漂亮了。”
我用手心捧起了一点水,她挣扎着,想要挣脱我。我又用手搓揉着她的脸、嘴唇、眼睛,把残余的颜色混合在一起,抹在她脸上,直到她变成了一个脸色发紫的娃娃。
“现在看看你。”我想要拥抱着她说,“这样我很喜欢。”
她把我推开了,大喊着:
“你走开!为什么你可以化妆,我却不能?”
“你说得对,我也不应该化妆。”
我放开了她,把脸泡在水里,头发泡在浴缸冰冷的水里,感觉好多了。我抬起头,用两只手搓洗了脸上的皮肤,我感觉手指下面是那块蘸了水的药棉。我从鼻孔里小心地把它取出来,丢在了浴缸里。药棉漂在水面上,上面沾着黑紫色的血。
“现在好些了吗?”
“我们刚才更漂亮。”
“我们很漂亮,如果我们相亲相爱。”
“你不爱我,你把我的手腕弄疼了。”
“我很爱你。”
“我不爱你。”
“真的吗?”
“不是。”
“这样,如果你爱我,你必须帮助我。”
“我要做什么呢?”
一阵扭动,脉搏的跳动,事物忽然的凌乱,我忐忑地看了看镜子。我看起来不怎么样:湿漉漉的头发粘在前额上,一只鼻孔上还沾着血迹。虽然嘴唇上的口红擦掉了,但鼻子和下巴上还有口红留下的印记。我伸出手,想要取一块洗脸棉。
“我到底要做什么嘛?”伊拉丽亚很不耐烦地问我。
她的声音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等一下,我先要好好卸妆。因为镜子是凹型的,在两侧我看见我的脸被分成了两半,距离很远,我先是被右边的侧脸吸引了,然后是左边的,两边的脸都让我觉得很陌生。通常我很少用到两边的镜子,我只看大镜子里的影像。现在我调整自己的位子,想要看到自己的正面,还有侧面。一直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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