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novalgina,一种镇痛解热药物。】 ,滴了十二滴(非常精确,就是十二滴)到一杯水里。我有没有可能那么不用心?有没有可能我夜里没开窗子,到处喷洒杀虫剂,把瓶子里的药都喷完了?
在楼道里我就听到了詹尼呕吐的声音。我看到他头探出床来,眼睛瞪得很大,脸涨得通红,嘴巴张着,好像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摇晃着他,但没吐出来什么。还好,我什么都留不住,任何一种情感、兴奋、怀疑。眼前的场景在变化,其他信息,其他可能性。我想到了在奇塔代拉前面的大炮,詹尼当时钻到炮弹口里面,是不是染上了一种遥远的、穷人的疾病,产生于特定的气候,一个沸腾世界的符号,边界在延伸,远的变成了近的,破坏的声音,新仇旧恨,遥远的战争,或已经烧到门口的战火?我沉浸在所有幽灵、恐怖之中。那个在青春期之后,我赋予自己的理性世界,现在越来越小。虽然我尽量放慢动作,深思熟虑。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周围那个世界越来越让人目眩,它的圆球形状,变成了一张薄薄的圆桌子,那么薄,它一层层脱落,中间好像已经出现了破洞,很快会变成一枚结婚戒指,然后消失。
我坐在詹尼身边,手放在他的额头上,鼓励他吐出来,他吐出了一口发绿的口水。他非常虚弱,最后侧躺下去,哭了起来。
“我一直在叫你,你都没有过来。”他一边哭,一边指责我。
我擦了擦他的嘴、眼睛。我解释说,我有些问题要解决,着急找到办法,没有听到他叫我。
“奥托是不是真的吃了毒药?”
“不,不是真的。”
“是伊拉丽亚告诉我的。”
“伊拉丽亚在说谎。”
“我这里疼,”他叹着气,把脖子展示给我看,又让我看后颈,“很疼,但我不想用栓剂。”
“我不会让你用栓剂,你应该喝这些药水。”
“又会让我吐的。”
“药水不会让你吐的。”
他很艰难地喝下了那杯水,又吐了一口,然后躺了下去,头靠在枕头上。我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很烫。我感觉他干巴巴的皮肤让人无法忍受,那就像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一片酥皮。伊拉丽亚敲击地板的声音变得难以忍受,虽然她在外面,隔着一段距离,但那是充满力量的敲击,声音回荡在整栋房子里。
“这是什么声音。”詹尼很担心地问。
“隔壁在施工。”
“噪音让我很难受,你去告诉他们别吵了。”
“好。”我向他保证。我让他把温度计放在腋下,但只有我用两只胳膊抱紧他,他才肯量体温。
“我的孩子。”我一边摇晃着他,一边唱着,“我的病孩子,现在要好起来。”
过了几分钟,虽然伊拉丽亚还在一个劲儿地敲打着地板,詹尼还是睡着了。他的眼皮没有完全闭上,眼圈有些发红,睫毛间有一条白线。我等了一会儿,他急促的呼吸,眼皮子底下不断转动的眼珠子,让我很担心。我把体温计取了出来,水银指示他的体温很高,几乎四十度。
我把温度计放在床头柜上,有些不适,好像那根温度计是活的。我把詹尼放在床单上,头枕着枕头。我盯着他红通通的嘴唇,他嘴张着,好像死了一样。伊拉丽亚砸地板的声音,好像在一下下地敲打着我的脑子。要回过神来,要弥补夜晚、白天的错误。他们是我的孩子——我想说服自己——是我生出来的。虽然马里奥让我受孕时,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哪个女人;虽然我以为自己是奥尔加,和他生了这两个孩子。虽然我丈夫现在只觉得一个叫卡尔拉的小姑娘有意义、有价值,他鬼迷心窍;他甚至不承认我的身体,他赋予我的那些特征,讨他喜欢的、让他愿意在我身上播种的特征;虽然我从来不是那个女人——现在我知道了——我不是自己以为的奥尔加。哦,我的天,我只是一些侧面,胡乱拼接在一起,是很多立体形象,我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那两个小家伙是我生的,从我的身体,我这个身体里出来,我对他们负有责任。
因此我需要努力承受那些无法承受的东西,我站起来了。我需要振作起来,搞清状况,重新和外界建立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