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两个人捏着单子面面相觑,饱餐了一顿牛腩粉的肚子微微腆起,竟然双双怀孕了。
都说女性经期跟月亮、潮汐有隐秘的关联,但城里既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潮汐。月经最顽强的关联方,是闺蜜,这是女孩子们信奉不移的身心感应。常在一起玩的女生,到最后生理期都会同步。大学同寝室互相传染,一个来,个个来。体育课上,例假的女生可以免跑步,呼啦一下,半数的女生全部站到一边休息去了。
医生计算预产期,是根据怀孕前最后一次例假周期来推算的,末次月经的第一天为起点,加上四十周,整整二百八十天,终点那天就是预产期。小河和天稚常在一起厮混,几乎每个月例假都同步,所以医生给她们算的预产期也在同一天:第二年开春的2月9号。很少有人能正好在预产期那天生产,这个日期只是一个参考。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只好同年同月同日接生。”天稚说。
“不要告诉我你们俩是同年同月同日受孕的,我会怀疑你们连孩子爸爸都是同一个人的啦!”佩佩打趣她们俩,她嗓子很尖,尤其急着要说一句俏皮话的时候。
小河看了天稚一眼。糟糕,连孩子的爸爸是谁都不知道。
佩佩是天稚的大学同学,毕业后又去意大利学了几年艺术史和油画修复,交了个很帅的男朋友,名叫加利亚诺,还带来给天稚看过。加利亚诺满头金色漩涡,一双大长腿,笑起来仿佛文艺复兴壁画里的美少年。
“他连腰上的汗毛都是金色的。”佩佩得意地说,“金色永动机。”
几年后,金色永动机失去了动力,佩佩跟一个比她大二十八岁的藏家老隋结了婚。老隋年轻时热爱艺术,八五艺术新潮的时候,参加过黄山会议。后来做房地产生意发了财,又收了不少艺术品,命好,房地产业的井喷和艺术市场的井喷都被他踩到了点上。
“老隋就是有收藏命,以前不是有个女画家叫夏彦娜吗?红得不行,老隋在画廊订了她的画,结果被一个香港藏家掐了尖儿。画廊老板看老隋不高兴,说,隋哥,不好意思,要不您换这几幅,我另外再送您张别的。你们猜怎么着?老板送了他一幅曾梵志!当时没名气,现在什么价?他就老有这种歪打正着的命,之前捎带手买的那些人,现在一个个全成大牛了。”
老隋收藏的当代艺术,足够一个美术馆的体量了,这时他的审美趣味却突然发生了变化。他也是在这个时候认识佩佩的。他去意大利小镇看湿壁画,高端定制之旅,佩佩是随团的主讲老师。两人好上之后,老隋私下里对佩佩说,我已经烦透当代艺术了,too much!当代所有的把戏都没办法再让我惊喜,一眼就看光了。
这话公开不能说。他一向以眼光前卫著称,不能唱衰自己的收藏,但他在慢慢地出货了。他悄无声息地卖出自己拥有的当代作品,逐渐替换成古代收藏:文艺复兴早期木雕、大师油画、宋元水墨、魏晋石雕……只有时间能淬去火气,他用大油手摩挲着一块汉代的老玉。自己不便出面,他让佩佩替他去拍卖会上举牌。那时候,他还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这个女孩结婚。
他们的婚礼像夜游博物馆,宾客们在老隋精心设计的大厅里宴饮,满墙鲜花,大团的粉色绣球,清汤狮子头似的。筒灯烘云托月,照着错落的古物。小河擎了支香槟杯,用胳膊肘顶了顶天稚,“哎,你说,这些玩意儿,不会都是真的吧?”
佩佩高鼻深目,甚是明艳,穿一件深V的奶油色缎袍,不戴首饰,连结婚钻戒都不戴,她嫌俗气。只有手臂上端像罗马女祭司那样箍了一个金臂镯,老隋送的古董。老隋腰板笔直,但毕竟是老了,两个人过来举杯敬酒的时候,小河说了句什么,老隋仰脸哈哈一笑,佩佩看到他鼻毛都白了。她心念一动,马上想到金色汗毛永动机。
佩佩曾经试图给金色永动机生个孩子,当时他们的感情已经出现问题了,而佩佩还在一心想结婚。有个孩子,可能金色永动机的心就会定下来。她回家问她妈妈,是不是有了孩子,男女之间就有了纽带?就可以从爱情顺利过渡到亲情?她妈妈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那可不见得!孩子是个放大器,你们本身感情好,有了孩子会更好,你们本来感情差,有了孩子就更差。
有一年小河的单位组织出游,农家乐,大巴车开去郊县的火龙果农场。每位同事有一个携眷名额,单位买单。钟小河没有固定的“眷”,于是把天稚携了去。说是火龙果园,其实果树品种不少,几乎都在成熟季。荔枝,黄皮,累累垂垂,摘下来就可以填进嘴里。摘的时候也不是一颗一颗摘,而是连枝带叶,一把扯将下来,这是热带的慷慨。
天稚是北边人,以前没吃过黄皮,对火龙果也敬而远之。到广州之后吓一跳,在她老家卖得很贵的芒果在这里是马路两边的行道树,相当不稀罕。初夏,自然成熟的芒果半青黄,吧嗒吧嗒直接掉在人行道上,路人走过,捡都不捡。
摘火龙果没什么技术含量,她们俩只顾在果园里拍照,“像在跟拖把合影,倒插在地里的拖把”。天稚持住一根拖把,对着小河的手机镜头咧了咧嘴,“这树也太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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