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因为归根结底,民主是一种决策程序,而不是决策本身。虽然这个程序有其内在价值,也就是尊重民众的价值,但作为一个程序,它会产出什么,取决于你向这个程序输入什么。举个例子,假设一个学校非常开明,让学生们自己决定,午餐食堂应该提供什么,这是民主对不对?这当然体现了对学生的尊重,但是,如果学生们商量来商量去,决定每天午餐就吃薯条、炸鸡和可乐,最后学生们都吃成了不健康的大胖子,那么,民主当然“不管用”了。
所以,民主作为一种程序,体现对民意的尊重,但是民主的质量则取决于参与者的判断力和合作能力。一旦这种能力严重欠缺,没有什么理由认为民主一定会带来更好的治理绩效。我把这个观点称为“政体有限论”。民主是否重要?当然重要。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希望受到尊重,希望统治者不能任意妄为。但是,一个球赛的规则再公平,也不可能保证球赛一定精彩好看。球赛好不好看,规则非常重要,但是最终而言,取决于球员会不会踢球。
为什么强调政体的有限性?因为我发现,人们解释一个国家的成功或者失败时,倾向于过分夸大政体的作用,而忽略人们往政体这个程序里输入什么。这种夸大,有时候表现为“民主浪漫主义”,似乎一旦民主化,一切问题迎刃而解;有时候则表现为“威权浪漫主义”,似乎一个国家只要采用威权政体,经济发展、公共服务就会手到擒来。
但事实上,政体只是影响一个国家治理绩效的各种因素之一而已。很多情况下,甚至可能是次要的因素。有些国家,无论是民主政体还是非民主政体,似乎都建设不好,比如阿富汗,过去几十年,从极权到威权,从神权到君权,从美式民主到苏式威权,各种政体神农尝百草一样全都试过了,但是没有一个模式“管用”。所以,政体不是万能药,当水质已被严重污染,无论什么鱼都很难在里面被养活。
印度的经济政策与民主绩效
具体到印度,民主之所以对于治理绩效“不管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过去70年,尤其是前面40年左右,输入到民主程序的“原材料”出了问题。什么问题?一个是经济政策问题,一个是社会文化问题。时间关系,这次课我们分析第一个问题,下次课再分析第二个问题。
我们首先来看印度的经济政策。说到计划经济,我们很自然地想到苏联、东欧,想到改革开放前的中国,但是冷战阶段,对计划经济模式情有独钟的不仅仅是苏东国家。相当一批发展中国家也真心相信,苏联式社会主义代表了人类的未来,并或多或少地借鉴了它的经济模式。印度就是其中之一。印度宪法开篇就宣布:印度要建成一个“社会主义世俗国家”,其中,“社会主义”这个词相当醒目。
印度不但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20世纪90年代之前,印度经济具有高度计划经济的特点。和苏联体系一样,印度一直有“五年计划”。虽然计划的程度可能比苏联略逊一筹,但同样是官僚们和经济学家们坐在一起规划,每个行业应该发多少许可证、发给谁,每个工厂的产量应该是多少、价格多少。这种计划经济的痕迹,从印度很多“部委”的名称都能看出来,直到今天,印度还有“纺织部”“煤炭部”“铁道部”“钢铁部”等以产业命名的部委。这些名称,中国40岁以上的人可能都会觉得似曾相识,而中国的计划委员会是1998年就转型了,但印度的计划委员会是到2014年才废除。
为了自上而下地规划经济,改革前的印度也和之前的中国一样,无数行业,尤其是影响国计民生的行业,被国有化,造成严重垄断。更著名的,是印度密密麻麻的审批制度,无论是投资、工业、贸易,处处都要政府审批。企业运转的首要目标不是争取获得市场,而是争取获得审批。我看到过一个报道,有一个印度企业家抱怨,在改革前,为了购买一台进口计算机,他花了一两年时间,跑了新德里50趟,才获得了批准。可以想象,这样的审批制度,除了经济效率的损失,还会带来什么?严重腐败。因为如果你不想跑50趟才买到一台计算机,你能怎么办?行贿可能会帮你抄个近道。
为了摆脱殖民主义的阴影,印度早期还追求所谓的“经济独立”,抗拒对外开放。改革前,印度工业产品的平均关税税率是113%,很多商品关税税率甚至高达400%。所以,不奇怪的是,1947年的时候,印度贸易额还占全世界贸易总量的2.2%,但是到了1985年,反而降到了0.45%。也就是说,印度在很长时间里都陷入“闭关锁国”的状态。
这样的经济模式,后果可想而知。1947年后的30多年里,印度的经济增长率年均只有3.5%左右,比同期的亚洲四小龙低一半。由于人口的暴涨,贫困率则几乎没有变化,一直停留在接近60%的水平。到20世纪90年代初,印度还出现了严重的债务危机。当时为了能够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贷款,印度不得不抵押自己的黄金储备,据说往英国央行运了一飞机黄金,又往瑞士央行运了一飞机黄金,才借到了救命钱。
值得注意的是,独立后的印度经济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