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余羡又道:「你曾同我说,池里的鱼沾了仙气便长不快,今日我见它胖了。」
白尽泽说:「想是铁毛将它餵得太好。」
「不是。」余羡抿唇,收了视线不肯同他说了。
白尽泽分明有意搪塞,铜毛不是普通金鱼,买下它时白尽泽亲口说的。说它性子烈且难养,若做宠物恐事与愿违。
余羡闷着不说,白尽泽便要哄他说,「极之渊天地灵脉滋养万物,一条鱼大了也要同我置气,雪凰一点都不讲理。」
「没有,没有置气,」余羡叫他说的面热,颊面浮上一点韫色。『不讲理』三字实在不好听,他仰首,辩白道:「白尽泽,我没有置气。」
「好,是我错怪你了。」白尽泽为他披上大氅,转言道:「阴府是刺骨的寒,且魑魅魍魉随处可见,当真想跟着去?」
「要去。」畏寒胆子也小的余羡偏头望窗外,似在思索什么,半晌道:「池里的鱼也去,它自来了极之渊,便没提过什么须要。」
「小恶鱼入阴府?」白尽泽答应了,轻言浅笑问:「还想带什么?」
他这般有容乃大,余羡愈加觉得自己蛮横无理。彆扭地瞧着他,眸里清淡淡的,不自觉便蹙了眉。
白尽泽但笑不语,任由他瞧。
阴府的门开在白露青崖,沿一路带毒的黑花见到无边的海。海岸停放一方极乐彩舫,距离虽远,丝竹雅乐不绝于耳。
余羡袖中的鱼探头出来,一言不发望着彩舫。余羡偏首看它,料定鱼有心事。
「你曾来过这里?」他问。
「嗯。」铜毛眼巴巴注视着,欲言又止,说不尽心酸。
白尽泽将鱼取出,笑了一声。
躺在手心挣扎不断的鱼直想往余羡身上逃,奈何被擒住尾巴,扑腾几下就算了。
「知错了吗?」白尽泽问它。
余羡不明白,等待下文。
铜毛忙不迭嗯了一声,「再也不敢了,白大人饶命。」
白尽泽将鱼抛进海里,顷刻间,那条鱼变大再变大,在海面转了几圈,溜烟功夫不见了。
余羡往前迈了几步。
白尽泽道:「它是阴府出去的,起初是想吃了你,歪打正着被铁毛看上带回极之渊,我见它秉性难改,便将它封在这小小躯壳中。关怕了,确实不敢再有歪心思。」
「它要吃我?」余羡惊了一惊,对上白尽泽的眼睛。难怪白尽泽叫它恶鱼……
白尽泽领着人上彩舫,不等看清布景,余羡目上遮了一层纱,将视线挡干净了。
彩舫开始移动,余羡重心不稳,抓住白尽泽的衣袖靠近了一些,「为何不许我看?」
「不好看,别看。」白尽泽不同他解释过多,牵着腕往里走。
他不解释,余羡却听到了,掐紧拳走快几步,几乎同白尽泽并排走。纱布隐隐透着交迭的人,他们笑得肆意,有男有女,还有别的。
余羡自觉闭目,待耳边没了别的声才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荣登极乐。」白尽泽撤了他眼睛上的纱,揉了揉才许他睁眼。
入目的光亮比青天白日还晃眼,一个小厢房而已,修得这般金碧辉煌。余羡适应不了,睁久了便疼得泛泪花。白尽泽给他遮了光,递上茶水润喉。
余羡捧着茶,眯了眼看:「这是亡魂的极乐?」
「过了这片海,便要放下前尘入轮迴,这里是他们最后能放肆的地方。」
余羡道:「你也说是极乐,如何放得下?」
南风知我意
「腻了便会放下。」白尽泽看着徒弟,忽然封了他的听觉。
余羡只见他唇在动,什么都听不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急了。
不多时听觉恢復,白尽泽在笑。余羡便背过身,一副『无趣』的模样,心里更急了。
下船有戴面具的鬼差来接他二人。余羡上下琢磨,思忖差使面罩下会是什么样的面容。
白尽泽似是知道他想什么,附在他耳边,道:「骷髅。」
余羡偏头,便看到面具下的一点森白。还真是。
「没你说得可怖。」
「吓人的在彩舫,没让你瞧见。」
骷髅使将他们带到殿前,毕恭毕敬垂着头,「贵客里边请,鬼君马上到。」
第28章 何故如此?
连串脆响后,是人砸在木板上的闷声。
传话的骷髅使面露惊色,叩门的手顿在半空。殿内又一阵碎声过后,他彻底吓没了胆,将森白爪子缩回袖中,跑远了默默等。
鬼君素来阴晴难定,更是不知从哪虏回来一个心肝宝贝,整日被迷得七荤八素。奈何小心肝誓死不从,前些日刚把鬼君特意为他修筑的殿宇烧了个干净。实在惹不起。
闻此动静,鬼君怕是又受气了...
可造访者不是别人,是天地敬仰的白大人,骷髅使不敢坐以待毙,转身去搬救兵。
寝殿内,琉璃玉器碎满地,案几上的砚盏被一隻手臂挥到地上。竹简书册七零八落,毛笔上未干的墨染得宣纸脏了好几处。看不出到底写了哪三个字。
云挽苏散着发,青丝垂落,衣衫也凌乱,圆润的半肩布满齿痕。弯曲着手臂,被迫同身上的人十指相扣。
他如何都推不开,气急了抬腿就要踹出去,不料被握住了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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