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洲蹙起眉来:「就算要赶在正月前结案,缘何偏要挑选这日,除夕百姓几乎都已得閒,告示一贴,此事便成了家家户户串门时的谈资,不日定会传遍皇都。且不言官员间的贪腐勾结本就足以惹起民怨,此事再一宣扬,惊动了皇都乃至各州的城狐社鼠,难免引得他们销赃毁迹……父帝可已知晓此事?」
尉升说:「应当也是不久前才知晓的,但结案公示乃是惯例,只要确保案件结果无疑,摺子一报,不由陛下批覆便可将结果公示于众,此举无可厚非,顶多只能算大理寺卿考虑不周,况且如今已公示了半日有余,再撤告示,反倒还显得欲盖弥彰了,不过所幸此案也算是有了个能交待的结果,百姓再如何谈论,也不会惹出乱子来的。」
话声残留余音,久久萦绕,直至眼前身影轻离,阮青洲抬眸对上镜中孤影,才又觉得周侧泛凉。
他自语一般,放轻了声量:「此事总要公之于众,免不得被人言说,今时来日也并无太大差别,或许当真是我多心了吧。」
话落,一点暖热贴近,镜中人影成双,段绪言带着大氅往他肩上拢来,逼退了寒凉。
「不是殿下多心,」段绪言说,「事出有因,殿下有所顾虑再正常不过。只要殿下认为还有必要,往后不论想如何去说,如何去做,奴才都会陪着殿下。」
阮青洲眉头轻动,对镜与他相视半晌,待到宫人进殿,才叫他回过神来,接了氅衣的系带。
「殿下,该动身了。」
宫人的话声传来,阮青洲颔首应答,遣人退下。他垂眸片刻,轻声道:「除夕之日,东宫宫人本就可酌情放归宫外探亲,虽说你籍上已无亲无故,但税银案今日公示得突然,你若不放心丁母,只要向掌事报备一声,即可出宫。」
不听回应,阮青洲拉好大氅,转身看去,却对上段绪言那双看得入神的眼。
「有话要说?」阮青洲问。
段绪言眨眼,只是笑了笑。
「奴才只是突然想到,系上链条只能束缚一时,他若假意乖顺,往后总也还是会想法子逃跑,不若还是给他挂个铃铛吧,走几步,响几下,这样好找。」
阮青洲说:「若只是为了取乐就要将它束缚在身旁,我倒觉得,还是不养为好。」
段绪言不置可否,替他拢紧氅衣。
「今夜寒气甚重,殿下早些回吗?」
阮青洲垂眸:「若无他事,自然早回。」
段绪言轻轻笑起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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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出自吕岩《警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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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铃铛对猫狗不好,不提倡!
第32章 旧年
阮青洲才走不久,段绪言打理完手头上的事便也出了宫。
风颜楼今日歇业,主楼闭着门窗,段绪言往后院去,却见几个姑娘小倌围在白薇旁,变着法地逗人乐。
「何人惹了我们柳家大小姐?」
段绪言缓缓走来,众人一瞧见,便都转身行了礼:「公子。」
丁甚就蹲在其中,小孩戴了新帽,虎头状的,红得喜庆,本还在瞪着眼哄白薇高兴,一见段绪言,便先撒开步子跑来。
段绪言一把将人抱起,掂了掂:「重了不少啊。」
「甚儿长肉了呢。」丁甚笑着,先往他身后看了看。
「找谁呢?你殿下哥哥今日可没来,」段绪言说,「你就想见他,不想见我?」
丁甚搂着人,撒娇道:「没有没有,甚儿也可想严哥哥了。」
段绪言轻笑,朝丁甚问道:「撒娇不管用,是不是你惹哭了白薇?」
「甚儿没有!甚儿和阿娘出门上街玩了,还给大家带了好吃的,回来之后才看见白薇姐姐这样的。」
「逗你的,」段绪言正了脸色,朝旁人问道,「怎么回事?」
姑娘道:「东家和留君闹了点不快,小姑娘刚好瞧见,被吓着了。」
「吓着了可不是小事,小姑娘哭声都往我房里传了,怎的也不见你们有谁过来传个信。」柳芳倾款步走来,叫旁人都让开了身子。
白薇戴的也是虎头帽,颊边的棉显然较丁甚的厚了些,围着那脸颊,衬得脸蛋红润。一听柳芳倾来了,忙用帽子挡住了脸。
柳芳倾说:「还不叫我看了,就这般生我的气?」
白薇愣是不理人,柳芳倾朝旁使了眼色,故意冷着声质问道:「你们怎么哄的人?」
姑娘小倌们会意,一唱一和道:「东家恕罪,咱也想哄小姑娘开心啊,可偏没学够本事。」
小倌自身旁掏出个盘子:「东家瞧,现剥的核桃瓜仁儿,硬壳瓜皮我净吃进肚里了,果仁可半点没碰,就备着哄白薇了。」
「姐儿几个还说给白姐姐陪哭来着,就怕哭响了把邻里吓着。」
一听那声白姐姐,白薇才噗嗤地笑了一声。
柳芳倾转眸看了一眼,假意嘆道:「原来咱们柳大小姐喜欢听人喊姐姐,叫几声给白姐姐听听呗。」
丁甚最先喊起来:「白姐姐!」
旁人轻笑,便跟着一声声喊,喊得白薇耳都赤了。
「好了好了,听够了!」白薇红着脸,「东家最坏!」
柳芳倾能哄人,气氛也算平缓了一阵,群人都宠着俩孩子,就陪着一同在院里玩闹,待庖厨进进出出备着年夜饭时,柳芳倾便同段绪言坐在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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