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洲说:「父帝是否想说,梁奉既能坦然接受审查,此次就算彻查司礼监,也不一定能查出结果。」
阮青洲顺手扯净橘络,将橘瓣放在皮中递迴,道:「那些人蓄意刺杀,便要考虑到失手的后果,不会当真任由锦衣卫轻易寻到证据和线索。况且今日挖出的尸体与儿臣遇刺之事毫无关联,却直接将梁奉牵扯进税银案,好似就是在用刺杀太子的噱头,引导锦衣卫去调查梁奉。可就算梁奉与税银案有关,年前听得大理寺查案的风声时,也早该有所准备,所以对于此次审查的结果,儿臣并无太大的期望,今日来寻父帝,为的也不是此事。」
「父帝。」阮青洲行至他身前,掀袍跪了地。
阮誉之问:「何意?」
「前夜儿臣会去城西,是因为渎神降祸一说在宫中广传,儿臣担忧太后不安,才自作主张出宫打探。」
阮青洲伏身行礼:「儿臣前往城西并非受严九伶所惑,遇刺一事也与严九伶无关,儿臣恳请父帝,赦他无罪。」
——
冷水猛然泼了面,水珠自脸颊下淌,同身上腥血搅混起来,便往伤处渗进去。
段绪言被绑在刑架上,被水沾湿的眼睫因痛抽动了几下,才缓缓睁起。
「退下吧。」刘客从摒了旁人,靴履往前一扫,将地面上的刑具踢开,才径直走向段绪言,伸手将他的下巴抬起。
这等好的姿色,自是连受过凌辱后的模样都是惹人疼惜的,可却偏偏叫人看出点淡淡的不屑,多傲啊。
刘客从轻笑,道:「瞧,疼得嘴都白了,那群宵小下手真是不知轻重,头一回见这阵仗吧,怎不见你生怯呢?」
段绪言尝着齿间的血腥,冷冷地抬起眼,竟也笑了起来:「公公亲手赐的恩惠,我当要,受宠若惊才是。」
那人眼中的冷酷和狠厉头一回不带掩饰地露出来,刘客从不免生出几分怯意,便伸手拨了拨捆在他身上的锁链。
「九伶啊,督主还是心疼你的,你不会怪我吧。」
段绪言眼中冷漠,嗤笑道:「公公若真有半点心疼,怎会叫东厂的人亲自掌刑,这般不留情面,是想让我交代什么呢?」
刘客从只是笑:「你说呢?」
「问风颜楼丢的那块帕子在哪儿吗?」段绪言说,「从那时起,公公就开始怀疑我了吧。」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公公做事滴水不漏,我只好奇,」眼中笑意猝然冷了,段绪言略觉无趣地看着他,「若太子会出面保我,公公打算寻谁替罪?」
刘客从又当对他另眼相看,颇感兴趣地打量着他。
刘客从说:「你果然比我想像得还要聪明,这般叫人喜爱,我怎么舍得放过你呢。」
段绪言不以为意,道:「我最大的把柄就落在公公手上,是生是死不都是公公一句话的事吗。」
「是这么说没错,所以,我要用这个把柄,和你做个交换。」
铮声清亮,刘客从噙笑看着他,手中已多出把刀身锃亮的匕首。他捏着匕刃,摸过那点冰凉,抬眸看向段绪言,神色已然肃起。
刘客从说:「我不管你想做什么,若能活着走出刑部大牢,你当然可以继续用假宦官的身份留在宫中,但前提是,你要帮我拿到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位。」
原来是为了这个。
段绪言说:「公公虽然身为东厂督主,但身旁可用之人想必多数都归属于梁公公吧。梁公公掌管东厂多年,让位时东厂并无人事变动,他看似将东厂督主之位让给你,实则无时无刻不在利用东厂监视着你,这种滋味,确实不好受。」
像被兜头浇了一盆水,光鲜亮丽的假面均被冲洗尽,刘客从眼神微变,脸色更加沉郁。
「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我手头上就是缺少像你这样的可用之人,」他轻转手中刀柄,刀尖自段绪言的衣衫上划,极轻地,自腹部挪向了心口,「但这尖牙利爪的,不约束约束,只怕哪天反咬一口,会害得我连命都没了。」
刀身微微上抬,轻贴向段绪言的脖颈,似要削进肌骨。段绪言眼带寒意,不屑一顾、又居高临下那般,蔑视着他。
看久了总有些受制于人的不快之感,刘客从挪开眼,用刀拍了拍他的脖颈,笑道:「瞧,多像只会咬人的狼崽子啊,没能束缚在床榻上,便只能用刀压着,做不成燕侣莺俦,好歹也能成个势利之交,对吧。」
段绪言没接这话题,看了他半晌。
「前夜坟地闹的那一出,其实意不在刺杀太子,」段绪言说,「而是为了引锦衣卫去挖金吧。」
刘客从略显惊喜,抬了抬眉。
段绪言微含笑意,压低了声:「公公可是叫了梁奉二十余年的义父,还能这样无情无义,心好毒啊。」
刘客从露笑,轻靠上前,低声道:「宁愿将自己送进刑部大牢,也不愿杀了阮青洲再来求我,你对自己心狠的程度也不逊于我。」
两人于较量中沉默对视,是时牢门传来声响。
「督主。」
刘客从缓缓收回手,将匕首收进鞘中:「说。」
「陛下有旨,太子遇刺一案另有隐情,严九伶救护太子有功,无罪释放。」
「咔」的一声,匕身入鞘,刘客从摸着刀柄,同段绪言对视着。
「一唱一和,」刘客从冷嗤一声,「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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