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熏香更为清爽,又比花香冷淡些许。他不排斥这种味道,甚至觉得有些好闻,只消想到或有一日回到北朔,这味道便再寻不见,他竟有些可惜起来。
胡思乱想中,意识沉去,淡香裹着脸,他贪婪地汲取了一些,又被安抚得惬意安然,倦意萌生。
许久不听身侧传来声响,阮青洲躺得有些发困,往旁无意地瞥了一眼,却见那人已经睡得半熟。他轻咳一声,抬肘推搡了一下,段绪言稍动,只睁眼看了看,便伸手拉过被角,又往他这旁拱来些许。
压在身下的被子往上一拢,直将两人都罩在其中,段绪言把被子盖过阮青洲的胸口,也就心安理得地靠着他的肩头接着睡了。
阮青洲:「……」
「事谈完了,困了就回去睡。」阮青洲抻臂将他推开一些,那人却跟黏上他似的,只随口哼唧几声,没一会儿又蹭了过来。
简直是得寸进尺。
阮青洲压着怒气,往他小腿踢了一脚:「滚下去。」
段绪言闷哼出声,身子似乎也疼得发了颤,阮青洲不知他腿上有伤,如此一看,约莫又是踹得狠了。
阮青洲心肠一软,就连语气都缓了不少:「知道疼了就……」
「不是疼,是冷,」段绪言说,「因为血流得太多,不论怎样都是冷的,只有靠着殿下才会暖一些。」
想起那身伤,阮青洲本欲再狠心一些,但想想也作罢,宦官所用的寝具自是远远比不上他寝殿中的,这人若真只是想取暖,那便容他再躺一时半刻就是了。
「最多一炷香,暖了身就走。」阮青洲背过身去,不再搭话。
夜深逾静,阮青洲摒了徒添的烦扰,终才觉出下唇泛着疼。
贴身、搂抱、亲吻……那些不该有的记忆顿时明晰无比,占据了脑海,因唇舌相抵而产生的羞耻感直从心头泛开,阮青洲不能接受甚至试图迴避这种感受,在彻底冷静之后,只觉得荒唐。
脑中乱成了一团麻,阮青洲不愿再想,蜷起身来,却感知到后背贴上了谁的胸膛。
脊背如触烙铁,瞬时绷起,阮青洲就要转身:「你……」
「风颜楼里聚着的多是关州来的流民,殿下知道为什么吗?」段绪言的声音靠在他后脑,卸去刻意的伪装之后,低沉了不少。
阮青洲怔着,没再转身,也没有应话。
身后那人如同求暖那般挨着他,没有搂抱,也没有多余的触碰,半晌后,才说:「因为落入风尘是条活路,但也是走到山穷水尽时才会选的路,为了活命,他们会出卖姿色和名节,把自己当货品一样贱卖出去,越是走投无路的人,身价越低。这样的人,在关州最容易寻了。」
段绪言将前额抵在他肩上,贴着他的发。
「殿下,我就是这样的人。」
短瞬间,心也跳空,阮青洲静听着声响,渐觉身后那人轻搂过来,一阵湿凉便自后背透进了衣衫。
「龌龊、阴暗、卑劣、低贱,想怎么形容我都可以,」段绪言埋进他的肩窝,声也哑颤,「只求你,就让我再抱一会儿……好吗?」
绷紧的脊背渐也软下,阮青洲紧攥被褥不动,便听着那人求怜的哽咽一点点哑下去,感受着取暖的身子可怜地挨过来。
可挨得近了,便连鼻息都打在了颈上,阮青洲觉得痒了,仅是轻动几下,抱着他的手偏就要跟着收紧几分。如何都不自在,他也就这么醒了一夜,直至天明时才抽出身来,离了床榻。
晨间,段绪言独自裹在被里,许是被褥又软又暖,他躺得足够舒坦,睡得也沉,稍有醒动时才觉出身上的伤痛,可一展腰却又满足地陷进阮青洲的味道里去。
他伸手就往身旁摸去,却连一点余温也寻不见。
胸口一空,段绪言下意识地想寻人,睁眼却只见殿内空荡,再瞧被面蹭上的血迹,他揭开衣领看了看,用来堵血的帕子早不知蹭哪儿去了。
但他靠着乞怜换了一夜安眠,心情似也轻快,都顾不得伤痛,起身便收拾了床铺。他将换下的被褥同昨夜裹伤的旧布条一起抱出,合门时恰好迎面撞上了路过的宦官。
那宦官一瞧他,招手叫住了人:「哎——严公公,殿下吩咐了,今日不用打理寝殿,也不让人无端端地往里进呢。」
「我知道。」段绪言朝他一笑,抱着满怀的东西,转身就走远了。
宦官看那背影,喟嘆不止,只道是同人不同命,今日擅自入殿打理的人若换作是他,只怕早被掌事罚得脱了层皮,难不成,严九伶那副俏生生的皮相真是能用来抵罪?
宦官摸着面颊,百思不得其解,将手拢进袖中,动着步子,也就渐行渐远了。
——
今日放晴,阳光正好,隅中以前风颜楼来客最少,柳芳倾閒着在院里沐光,撑头看着白霓帮白薇染甲。
小姑娘年后八岁,也是爱美的年纪,瞧楼里的姐姐个个漂亮,每日一口一个东家东家地喊,就想让柳芳倾允她染个指甲。
「及笄后东家亲自给你染好不好?」
「好晚吶,东家又诓我了。」
柳芳倾换了个藉口:「你爱咬指头,不怕吃进肚里去?到时疼得打滚了喊东家可没用。」
「那白薇不咬指头了好不好?白薇好好背诗,好好写字,东家就让我一回嘛,」白薇眨着双大眼,晃他的手,「东家最好了,白薇最喜欢东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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