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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薄雪似是飘落眼前,少年阮誉之朝段承烫红的指头哈出几口寒气,塞进地面的积雪中。

「这样还会痛么?」阮誉之问着,见他缓缓摇头,才往袖口搓了搓雪,将冒气的甜橘拾起。

在炭火盆中煨过的橘子烤得正热,皮上都显出了焦黑,阮誉之替他剥开,指头烫得不住摩挲。

「喏,小心烫。」阮誉之吹去热气,递他手中。

段承看了一眼,问他:「你不吃吗?」

「口味不一样,我尝着酸,你尝着甜,」阮誉之拿起个新鲜的掂了掂,「我吃这个。」

看他慢慢把橘络扯净,段承垂首咬了口自己手中的果肉,果汁入口还带着几分热,渗开后酸甜的余味便留在了舌尖。段承迟迟道:「不会觉得酸,是因为北朔的橘子还没烤出来的这般甜。」

阮誉之轻笑:「你要喜欢,往后我常给你带。」

然而情深潭水,至分道扬镳时,终成往昔,到后来,也只传成了后人耳中的一道听闻。

天冬元年,南北初建,两帝嫡子相继出世,取名阮誉之、段承。两国共治,两人遂相识结成好友,可就如古语所言,「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道不同仍将不相为谋,少年时共学共游的默契在政念产生分歧后逐渐崩裂。

后来,偏执、争吵乃至僵持,两人最终恩断义绝,一分两治,也都默许彼此的关係从疏离走向敌对。长达二十余年的关州之争,便是他们试图让对方顺服自己的执念。

事到如今,段承赢得了关州,再见南望摇摇欲坠时,却没了争夺和胜负的欲望。

他会因为陈皮泡出的香便想起少时的朱颜绿髮,会想起阮誉之曾像兄长那样关照过他。南望的甜橘成了一种遗憾,可遗憾已经无法挽回,却也不忍再破坏。

茶水已凉,段承扶额自嘆,听门外宦官叩门:「陛下,中书令求见。」

——

朱门一敞,长夜中犹听兵甲集结,火把成行,自行宫外围起一道火红长线。薛秋霖扶刀跨下马背,抬声一喝。

「众人听令,陛下染疾,今夜起行宫严兵把守,非得陛下召见者,不得入内!」

「是!」兵甲在火光下映出了昏黄,携风而过时引得灯笼微晃,静止后,便是夜中一点昏光,同别处的灯火分不出异同。

廊下,灯笼静挂,时而随蝉声忽明忽灭,段绪言负手站立,指尖缓缓摩挲。

铁风在旁说道:「中书令传话来,说陛下有令,与南望和谈事宜全权交由礼部负责,御旨次日下达。」

段绪言问:「行宫如何?」

铁风答:「薛统领带兵围守,阵仗不小。」

手指轻点,段绪言静看夜色,眸光冷漠。

「阵仗不小,那就遵养时晦,等着见证一场 巨变了。」

——

段承染疾之事一夜传遍,次日段绪言和段世书赶去行宫,皆被拒在门外,却听御旨送达礼部,北朔纳降的文书自午后便已送出了关城。

一切都来得太快,段世书像被摧了傲骨,站立行宫之外仍不甘服输。他分明做了那么多,却不知段承动摇在何处。

和亲不够荒谬?公然呈送用南望甜橘製成的陈皮不够挑衅?段承仇视南望数十年,他自小生在宫廷,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亦是带着骨血里的仇恨排斥着南望,就算无法趁时摧毁南望,他也不会容忍段姓之旁再添一个阮姓,不能同意让段家因这场婚事沦成天下笑柄。

段世书目视段绪言跨步上马,远远朝他走去,道:「父帝只允了与南望和谈这一件事,三弟所愿,还未全数达成吧。」

段绪言沉沉抬眸,只是轻扯马头,引得马匹顿足扫尾,迫使靠近那人停了脚步。

段绪言冷声:「鼠目寸光,自然只看得到儿女情长。」

段世书忽而沉眉,再听段绪言开口。

「若战,不仅损兵折将,南望最终还成他人的囊中之物,若不战,两情相悦的佳话换来一纸婚书,儘管世俗再如何唾骂嘲讽,南望终归也会成为北朔的附庸。」

「珘王,」段绪言缓缓笑起,「你不做帝王,自然不在意自己能给北朔带来多少权势和利益,但我不一样。」

「大胆!」面色骤变,段世书愠道,「段绪言,你竟敢在行宫外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段绪言慢条斯理地摸着缰绳纹理,漫不经心道:「说了,怎样?」

几分嚣张渐显,还只是在段承染疾的第二日,仅隔数堵墙数道门的行宫之外,段世书难以置信,觉得这人捉摸不得,狂妄得可怕。

他不信段绪言什么都不怕。

段世书侧看周围一眼,渐沉下气:「禁军把守周围,耳清目明,珵王这话一传开,越墙入门,万一进了谁的耳,被说成是谋逆不轨,遭受严刑时指不定哪只手就废了,到时不就同世子一般,遗憾终生了吗。」

段绪言不悦地攥着缰绳,神色淡然如初。

「大哥不论是到御前状告,还是亲自掌刑,我都求之不得。我当年拜薛秋霖之父为师,师徒情谊至今尚存,禁军、关州乃至南望都在我手中,你呢,出生皇城,长于皇城,也不过是凭着皇后的正宫之位方才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可在我看来,识文不识武的迂夫子,只学了虚情假意的伪善之貌和陪人斟茶下棋那套低劣的讨好之术,连储位都沾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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