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小说网

第207页

金鼓声中,兵甲相撞,宫廷已乱,大军攻入朱门,阮誉之于銮殿主位上封笔,盖下赤红御印,持书步上高楼。

山河万里,再无一寸踏在脚底,阮誉之迎风愧笑,指尖于半空缓缓划过,仿若绘下南望大地。

似回少时在父亲身旁听学,由他带笔在舆图上书写下南望的每寸土地。待笔墨落定,南望二字从此根植入心底,而今却是……

阮誉之垂眸摇首,展书扬于风中,一瞬却在乱马声中听得谁人远唤。

再抬首,见天际淡月渐明,阮誉之蓄泪笑起,似在朦胧浅光中见人策马而来,净白衣袍如风扬动……

他伸手触探,口中念道:「吾儿莫归,吾儿……莫归。」

脚下踏空,阮誉之洒泪坠向风中,恰在天光俱暗之时,仿佛南望一轮朱阳落入永夜,再无白昼。

阮青洲逐光却奔入长夜,终在马匹力竭时摔落山坡。 他撑地而起,似身处尸山。南望已是血色,他脚踩血肉攀高,远眺却见白骨累过万里河山,众人曾高呼太子殿下,却成了泉下亡魂,他竟庇护不得一人。

泪已淌至麻木,阮青洲再朝前走去几步,听亡国之音响彻云霄,足下循着声响,踩向山崖。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一步一声,至话落时靴履一下踏空,阮青洲合眼朝前坠去,腰间却被朝后猛然一搂,撞入胸怀。

皆在颤抖,段绪言埋首紧靠他的后颈,随他软腿跪向地面。清泪淌了满面,段绪言不敢鬆手替他拭泪,只觉得怀中身躯如同再难留住的一丝雾一缕风,他跪求阮青洲留下来,却比谁都颤得厉害。

背上湿润浸过衣衫,阮青洲蜷身在地,痛哭至颤栗。他以为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不曾想过还能失去更多东西。

阮青洲停不下颤抖,埋首于白雪里。

山间雪白,夜中霜雪淋透了两具身躯,段绪言在雪中罩起他的身体,听风中的呜咽,又有山林婆娑,犹如阮誉之展书沉沉念来——

--------------------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出自《诗经·秦风·无衣》

——

别骂了,又是刀。以及,刀人者必先自刀,我的心会痛!会痛!

第111章 鞭笞

朕为君主,承先祖之基业,负臣民殷切之期望,却用非其人,致使奸佞误国,辜负万民,自毁社稷,悔之何及!今在此痛责己身,以不能护江山为过,不能保黎民为罪,愿上苍移灾于朕一人,朕甘心受难!

然,吾儿青洲,不得垂怜,实乃吾毕生之憾。此书一封,不求谅解,盼吾儿珍重万千,为父入九泉之下,方可赎清亏欠。

于万民,吾愿身死以殉亡国,盼吾儿泊文当奉此书归降,也能为阮氏一族求得……

最后几字被血浸透,一封罪己诏落在尸身旁,阮泊文怔然已久,蹲身时双手颤抖,伸向地面带血的面庞。

空荡城楼冷风萧瑟,吹落几面败旗,坠地时错过指尖,盖上阮誉之的面容,渗入一片腥红。

阮泊文僵滞着不再说话,至戴军长矛指来,銮殿上空已腾起浓烟。

「走水了!」

不知何人高喊一声,宫人却是充耳不闻,四下逃窜。宫室唯剩一片狼藉,只一人在銮殿内挥袖洒酒,烛台再被扫落时,火舌乍然升高,吞没帷幔,攀上门窗樑柱。

火光烈焰映红一人身躯,听他嗤笑,手间酒水染了血,徐徐淌落在地。一道血痕自足边延向銮殿正中,梁奉已被长剑钉死在地,砍断的双膝抵在地面,一如跪拜的姿态,正朝谁俯首屈身。

「南望山河,阮氏一族,还有梁奉这条阉狗,都给你了。那么……」

张遥回首转向御座,一副森森白骨头戴冕冠,正坐上方,姿态端正。可浓烟已将殿顶笼罩,熊熊火光吞没门外暮色,燃断了横樑,几声重重砸下,堵死了空隙,听门外兵甲渐近,大火卷过。

恍惚之间,张遥迷了视野,火光中的朦胧之影恰似刘客从俯首看来,冠前冕旒摇晃。

他见刘客从伸手而来,便上阶迎去,跪身时只吻见了白骨。

一瞬清醒,张遥遗憾地笑起来。

「哥哥,」他轻声,「我也来殉葬了。」

——

一夜大火烧尽了銮殿,天明前仅剩废墟残烟,阮莫洋远在郡县,听闻时已与匪寇缠斗数日,臂上带伤。

「陛下与文臣接连殉国,叶侍郎……亦然,但暻王府已无人,叶侍郎临终前说道,王妃和郡主在戴军攻城之前便已离开皇都了。」

一片死寂,只听帐外雨响,阮莫洋屏气无声,神思恍惚,沉默了许久。不知从何时而起,他也习惯了内敛,至此时竟落不出一滴泪。

「这边可以交给我,你去寻人。」尉升替他换药,所剩无几的药已见底,只能用指刮着瓶壁,勉强才能再凑出一些。

南望亡了,兵也跑了,如今他们身侧寥寥数人,莫说救人,连自保都难,更何况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尉升与戴纾仍有师徒之名,阮莫洋若走了,这些兵怎么可能还会信服于尉升。

阮莫洋尝试着冷静,反覆斟酌:「悍匪串通乡绅,又与打着戴军旗号的叛军沆瀣一气,只留你不行。」

尉升:「那王妃……」

阮莫洋攥紧十指,终是忍耐不住,对着身侧亲兵道:「王妃离开皇都究竟去了何处,为何没问清楚!」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