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上夹板,就看到了正吹着江风凭栏饮酒,听美婢唱小曲儿的荣启。
那头显然也瞧见了青岩,很快派过来一个婢女。
婢女说,她家公子命她前来询问,客人是否有意共饮。
王爷在世时,青岩几乎从不饮酒,唯一一次破戒还是皇后设局,如今王爷死了,短短半个月不到的功夫,竟然就有这么多人邀他喝酒。
……是啊,王爷离世,竟已半个月了。
青岩答应了。
他在荣启对面坐下,婢女斟满酒杯,青岩接了过来,掩着袖动作优雅的一饮而尽。
荣启叫他来喝酒,青岩就真的只喝酒,一句话也不多说。
荣启眯了眯眼,道:「公子好气度,恐怕并不是漕帮中人吧?」
青岩也觉得自己看上去,和邢夫人等人大约有点格格不入,可具体是哪里不同,他自己也不知道,便真心提问:「何以见得?」
荣启哼了一声,道:「漕帮那个烂泥塘子,这些年出了一个邢莺莺,已经是汪海钧那老东西祖坟冒了青烟,若再出一个你这样的,我只怕他家庙小,容不下大佛。」
青岩道:「荣公子过誉了。」
他的确觉得自己当不得荣启这样的抬举,扪心自问,他与旁人相比,唯一的特长便是比较擅长伺候人,他并不觉得会做奴才,是件值得夸耀的光彩事。
除了这点以外,他大概就只有长得好看这一个优点了。
「谦虚什么。」荣启说,「我是不会看错人的。」
青岩感觉得到,荣启是在激将探他底细,他不回答,只是把婢女斟满的酒杯再次举起,一饮而尽。
喝到后来,荣启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青岩已经听不见了。
他看着画舫外面悠悠的江水和星空,忍不住心想,若是此刻,坐在对面和自己共饮的是王爷就好了。
荣启最后问:「喂,你还清醒着吗,听得见本公子说话吗?」
青岩端着酒杯不说话,只睁着一双水润的杏眼看他,睫毛长而卷翘,满脸的无辜。
荣启嘴里咕哝了一声,刚想叫婢女把他扶回去,青岩却忽然道:「荣公子。」
荣启一愣:「做什么?你没醉?」
青岩对他的问题恍若未闻,只问道:「李小姐的故事是真的吗?」
荣启蹙眉:「什么李小姐?」
青岩便问:「你真的能替旁人改换容貌身形吗?要收多少银子?」
荣启这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哪回事,说实话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荣启自己也险些快忘了,而且传闻传闻,越传难免越邪乎,荣启当年救那位小姐,内中情形其实和传闻大不相同,不过他此时没有心情解释,便只道:「能是能,不过很贵。」
青岩眼神一亮:「也要二十万两吗?」
荣启看了看他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是谁吧。」
「……若是我呢?」
「你?」荣启皱起眉来,「你这样一张脸,还有什么不知足?我便是医仙下凡,也不能替你换张更俊俏的脸了。」
青岩虽然已经醉了,但意识却清明了起来,他呼吸急促,低声道:「不用……不用那样,不用更好看,我只需要换一张脸,美的丑的,都无所谓,丑些反倒更好,只要和如今这张脸不同……」
只要不会被认出,是曾今的应王府都知太监谢澹,这就够了。
「那倒不是不行……」荣启说,「可肯定是没有如今这样的好容貌了。」
青岩直接问:「荣公子要收多少银子?」
也要二十万两吗?
如果真要那么多的话,可不可以打个欠条……
青岩想问,可是想起荣启白日冷麵无情拒绝邢夫人时的样子,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荣启沉默了一会:「五万两吧。」
青岩喝醉了酒,完全不记得遮掩神情,满脸都惊喜的写着「这么便宜」几个大字。
荣启这才发现自己区别对待的有点太明显了,他不能承认自己是一个这样肤浅的人,只好干咳一声道:「汪家大郎要我救命,你只要换张脸,自然是要便宜些的。」
青岩点头。
但其实酒意开始上涌了,他没太听清荣启的解释,只是跟着婢女心满意足的回了船舱。
第二日青岩醒来,想起昨晚和荣启的一番对答,宿醉头痛之余,不由有些后悔。
他本该慢慢试探的,昨日酒醉之下竟然直接发问,也不知会不会叫荣启对他的身份动机起了疑心。
王爷说的不错……
饮酒果然误事。
好在那日后,荣启并未对他露出什么异色,小半个月后一行人到了金陵,下船时荣启在前左拥右抱美婢环绕,漕帮众人麻衣粗布灰头土脸跟在后面,像极了随行侍仆。
青岩早早往脸上抹了灰,头髮也故意攒了五六日没洗,乌糟糟的像一团草,邢夫人则未雨绸缪的把汪老二所有络腮鬍颳了个干净,刚开始漕帮众人还有些不解,结果刚进城没多久,就在城里布告栏看到了通缉令。
画像里一大一小,大的是个络腮鬍的壮汉,小的是个眉目秀美的少年内侍,赏金五百两通缉,只要活的。
荣启也看见了那两幅画像,挑了挑眉回头望了漕帮众人一眼,尤其是试图淹没在人群中的青岩,满目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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