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小说网

第17页

他无法接受就这般失去了陆雪拥。

可此刻他仰头望去,却又蓦然止了声。

白衣少年负手而立于马车上,面容依旧苍白带挥之不去的病气,却并不会让人觉得憔悴,反而因为那过于清冷的眉目凭添了几分摄魂夺魄的风姿。

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居高临下注视他时,冷漠得不再有任何情绪。

顾饮冰喉间那些尚未来得及吐露的话,在那样冰冷的眼神下,如鲠在喉,再也无法说出口。

他缓了缓,还是忍不住艰涩道:「雪拥,你我往日也曾有过口舌相争,我已然知晓这次是我的错,为何不能像从前那般重归于好?」

是啊,为什么呢?

陆雪拥想起前世,在江上柳拙劣的挑拨下,那时他们早已不是什么知己,只是迫于共事,又都是东宫的左膀右臂,这才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和谐。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已然成为刑部侍郎的顾饮冰,在他关押入诏狱当日,亲自掌刑,逼迫他说出陆家数百人的下落——

少年容华倾世,即便穿着囚服被锁链绑在木桩上,也丝毫不见狼狈。

就像被包藏私慾的凡人强行拽入凡尘的神明,即便待在骯脏阴暗的地牢里,他的眼中也不会沾染半颗尘埃。

「罪臣陆恆到底在哪。」顾饮冰站在他面前,紫色官袍一丝不苟,手中握着的长鞭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陆雪拥半阖着眼,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我父亲没有通敌叛国,何罪之有?」

顾饮冰眸中带着恼怒,还有自己不曾意识到的焦急,「到了如今这等地步,你何苦再负隅顽抗?!」

陆雪拥扯了扯唇角,噙着笑。

只是他的笑浮在表面,太浅,如浮光掠影,虚幻得让人抓不住。

「顾大人何出此言,我不是已经写了罪己书么?我来这诏狱,便是为了反省己身啊。」陆雪拥说着,散漫地掀起眼皮,「你们最好将江上柳藏严实点,日日夜夜轮流守着他,否则……我日后便是死了,也会化作厉鬼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住口!」

『江上柳』的名讳一出,顾饮冰霎时失了理智。

陆雪拥盯着他突然赤红的眼睛,心中颇觉古怪。

顾饮冰这副模样,简直和那些吸食五石散过量的达官贵人一般无二。

长鞭破空而来,狠狠甩在他的身上,陆雪拥也没了探究的想法,隐忍地闷哼一声。

一共一百二十鞭,鞭鞭见血,陆雪拥痛在身上,记在心里。

即便今生的顾饮冰并未对他做过那些事,但疼痛已刻入骨髓,他并非圣人,他没办法不怨恨顾饮冰。

那些人不是说他凡事都要和江上柳争,凡事都要针对江上柳么?那他今生便干脆坐实了。

他要让江上柳一无所有众叛亲离,将前世的痛苦加倍讨回来。

至于那些曾与他把酒言欢的友人、知己、未婚夫,尽数埋了吧。

回忆结束,陆雪拥此刻俯视着青年眼中的祈求,更是忍不住厌恶地偏过头,竟是不愿再看他一眼。

「顾大人,我想那日在相府,话已经说的够清楚了。」

「不,不是的!那天只是你的气话,我真的错了,雪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顾饮冰几乎是仓惶地望着他,「雪拥,虽不知我到底还做了什么错事,但是你从来不会因为那句话就这般,若我当真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你告诉我好不好?」

「不好。」陆雪拥漠然转身,侧头吩咐惊鹊,「走吧。」

然而顾饮冰挡在马车前,不愿挪动分豪。

惊鹊不过一介家奴,哪里敢撞上去?

陆雪拥冷着脸,眉头不耐地拧起,僵持之际,车帘再次被掀开,应我闻慢悠悠走了出来,「刚从病榻上下来就敢站在外面吹冷风,你若是活着不耐烦,我不介意帮忙送你一程,也免得遭受病痛折磨。」

这话看似是对陆雪拥冷嘲热讽,却又句句让顾饮冰难堪。

应我闻说着,瞥了眼身形僵硬的青年,懒像是才看见他,苦恼道:「啊,原来顾大人也在?本王没有影射你意思,只是看不惯陆雪拥这副清高样忍不住嘲讽几句,你可莫要多想。」

顾饮冰眉头抽了抽:「殿下言重了。」

可他深沉的目光却又不自觉在马车上那二人之间流转。

雪拥向来与宣王剑拔弩张,为何宣王竟会从相府的马车里出来?

这段时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大理寺事务繁忙,本王就不多留顾大人叙旧了。」应我闻顺势搭上陆雪拥的肩,带着人往马车内走,谁知那顾饮冰竟还不愿放弃。

「雪拥……」

应我闻脸上的假笑霎时褪去,他偏过头,那双阴冷如深潭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顾饮冰。

这一瞬,顾饮冰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凶悍的野兽盯上,阴鸷的冷气从脊背钻入,丝丝入扣缠绕骨髓。

在梁帝无法无天的盛宠下,世人只知宣王残暴蛮横,毫无礼义廉耻,不过是个胸无点墨的草包。

可一个胸无点墨的草包,怎么可能会有那样压迫的眼神。

他看见应我闻的手悄悄搂住了陆雪拥的腰,薄唇微启,无声做出口型——

『他是我的』。

第012章 谁都别想好过

陆雪拥觉得自己定是疯了,才会在青天白日,和应我闻这个疯子潜入红袖招。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