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生出前所未有的自嘲。
那天他问陈兴业,如果我是,你想把我怎么办?
陈兴业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从此没在父子之间提起过,只是从那天开始,陈兴业对他的人际关系开始了排查,试图从里边儿揪出一个对象,又唯恐真有这样的存在。
张训看着陈林虎,看他年轻且对这个世界充满困惑的眼睛,心里起起伏伏,仿佛在孤岛上听到遥远的一声渡轮汽笛的鸣响,无端生出一丝诡异又歇斯底里的希望。
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像是走在钢丝绳上那样轻,那样不堪一击:“那你是吗?”
陈林虎猛地看向张训,神魂都跟着抖了抖。
同样的问题,但和面对陈兴业时的愤怒不同,这一次,陈林虎的心跳倏然加快,血液冲上头,冲得他找不着东西南北。
在高中的那几个月里,他对这个问题没有存在过一丝半点儿的疑惑,坚定不移地全盘否认。说穿了,他根本不理解人为什么会对他人产生感情上的弧光。
但此刻陈林虎看着张训的脸,脑内急速闪过的是火苗窜起的红,是张训脚踝硌过掌心的触感,是夜晚从身后环住他腰的那个拥抱。
他还不知道张训会不会把环他腰的那个动作当成是拥抱。
他希望张训当成是拥抱。
这念头电光火石间划过大脑,爆炸般轰平了陈林虎思维里的所有“坚定不移”。
他忽然心虚得够呛,曾经斩钉截铁的回答说不出口,盯着张训,脑内被炸得一片空白,讷讷道:“我……”
刚吐出一个字儿,张训忽然笑了笑。
“你肯定不是,”张训说,他暗暗讥笑自己,觉得真是三魂六魄走错了躯壳,才会对一个比自己小八岁的小孩儿问这种问题,“不还谈过女朋友吗——虽然人家把你蹬了。”
陈林虎的话被打断,茫然不知所措,刚才还有一点儿的勇气此刻只剩下一缕不甘的烟灰,昏了头地问道:“你在意这个?”
“哪个?”张训双手抱在胸前,遮住点儿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
“别人是不是GAY。”陈林虎问。
“我?”张训没忍住笑了起来,笑到一半儿又觉得自己无聊,索然无味道,“怎么可能。”
陈林虎得到了一点儿安慰,他在张训的脸上左看右看,确认对方没有扯谎敷衍,才埋头咽下一口温吞的粥。
一顿饭吃完已经下午三点多,张训得回书咖,陈林虎一想到回宿舍要见方清那狗脸就膈应。
这跟跨没跨过心里的坎儿不搭边,实在是方清把自己做成了别人生活里的一道坎儿,还会移动,还有思想,烦上加烦。
张训看出陈林虎的焦躁:“你下午没课?不回宿舍?”
“已经迟到了,不去了。”陈林虎看看时间,“不想回,怕给他打医院去。”
张训知道这说的是方清,想想那小子不堪一击的体格,还真觉得陈林虎能给他揍得喊120。
“你可真是愁死我了,”张训看着陈林虎,无奈道,“行吧,你跟我一道回书咖。”
“不了吧。”陈林虎想想,“等会儿人多了,我占个座打盹不太好。”
张训笑了:“走,哥带你找个睡觉的地儿。”
俩人回到书咖,张训跟武月打个招呼,把陈林虎带到员工休息间。武月被陈林虎脸上多出来的俩血道子吓了一跳,也没敢多问,没一会儿送来一小瓶碘伏跟几根棉签。
员工休息室不大,除了一个换衣服的柜子外就摆了一张简陋躺椅,以供体力不支的员工在这儿打个盹儿。
“老板人挺好的,他朋友跟武月朋友都在这儿休息过,”张训指着躺椅跟陈林虎说,“你闭会儿眼,宿舍门关前走就行,省的又扣分啥的。”
陈林虎道了声谢,坐在躺椅上试了试。
“坐不塌。”张训笑道,“喝点儿什么?”
“咖啡吧。”陈林虎下意识说。
“我给你瓶红牛吧。”张训“啧”了声,“让你眯会儿你跟我搁这醒神儿呢?得了,你喝牛奶吧。”
陈林虎受人照顾,早给捋顺毛了,乖得很,张训说什么都点头。
等张训关门出去,陈林虎才放松身体躺在躺椅上。
小房间的门一关,安全感就非常足。陈林虎这大半天过得实在够呛,但跟胡炜明和方清的找茬比起来,张训那句“那你是吗”此刻却更占据他的思维。
陈林虎躺在椅子上闭上眼,手机上的消息懒得回,碘伏也懒得上,只恨不得跟外界全部失联,只剩他一个人。
——“那你是吗?”
陈林虎不知道。他带入了一下问这个问题的人,周大头,尚清华,高一等,甚至还带入了高中后桌,他都觉得自己能坦然地说不是。
但张训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却答不上来。
心虚之余,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和悸动。
这种走钢索一般的感觉难以形容,仿佛只要钢索那头的张训随便拨弄一下,他就得掉进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深渊。
员工休息室的门又被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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