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暗自挑了挑大拇指。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不留一点破绽。
不过,你要是以为我就是口嗨,那你就想简单了。
刘协转身对段煨、贾诩说道:「杨公四世三公,名重天下,有他相助,这事就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落在诸位的肩上了。努力!」
段煨没听懂那些云里雾里的话,只当刘协说的是为段颎正名、保他富贵的事,心里欢喜,连连致谢。贾诩却听出了刘协与杨彪一番话背后蕴藏的复杂意味,不禁意动。
虽然还不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但衝突激烈到这个程度,应该不是演给他们看这么简单。
或许,变革的机会就在眼前?
贾诩几乎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他必须搞清楚天子所思所想,确认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臣等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器重,惭愧,惭愧。」贾诩拱手致意。
「哈哈哈……」刘协大笑,一手托着段煨的手臂,一手托着贾诩的手臂。「贾君,朕有一问,可能有些冒昧。」
「陛下请讲。」
「你真是段公的外甥吗?」
贾诩微怔。「陛下何出此言?」
「朕听人说,你当年因病辞官,返回凉州,半路遇贼,赖段公威名才得以脱身。」
贾诩哑然失笑,摇摇手。「不意陛下竟知此事,臣真是羞愧难当。」他顿了顿,又道:「臣与段氏虽属同郡,却无半点血脉。当时托以段公外甥之名,不过是权宜之际罢了。」
「那太可惜了。他日文和大放异彩之时,武威段氏不能与有荣焉。」刘协转向段煨,郑重地说道:「将军,你当努力,武威段氏的威名能否不堕,全落在将军肩上了。」
段煨哈哈一笑,全没往心里去。
贾诩虽然聪明,却是个凉州人。如今形势紧迫,天子不得不给他三分薄面,将来形势安稳了,满是关东人的朝廷哪有贾诩的立足之地。就算天子器重他也无济于事,当年孝灵皇帝同样器重盖勋,盖勋还是受关东人排挤,位不至九卿。
武威段氏需要攀附贾诩?可笑。
贾诩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虽说天子此举不排除有捧杀他的可能,但天子能够亲自来段煨大营见他,已经表明了诚意。
更别说当着众人的面,许他富贵。
机会就在眼前,要不要抓住?
按理说,知遇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伯乐就是天下至尊的皇帝陛下。得遇明君,是无数臣子梦寐以求的幸运。
可是他很清楚,这条路充满荆棘,不是那么好走的。
大汉积弊甚深,中兴谈何容易?
击退李傕、郭汜等人容易,革除积弊千难万难。古往今来,变法者不论成败,大多不得善终。吴起、商鞅,都是前车之鑑。
贾诩一时出神。
众人茫然,不知所措,气氛有些尴尬。
刘协也有些紧张起来。
是不是太心急了?
以贾诩的聪明,就算猜不到全部,也能清楚形势的复杂和艰难。而以他那能苟则苟的老乌龟属性,会不会因此被吓退,索性脖子一缩,一苟到底?
刘协转头看看段煨。
段煨会意,沉下脸,威严地咳嗽一声。「文和,陛下面前,不得无礼。」
贾诩一惊,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施礼。「臣一时有所思,君前失礼,还请陛下治罪。」
「哦?」刘协顺势挽着贾诩的手臂,缓步向前。「不如贾君说说所思为何,朕再决定是否治罪。」
「臣所思者,乃贾谊、董仲舒、刘向、桓谭四人。」
刘协一时没听懂,这四人……有什么联繫吗?
不过他想到了另一个似曾相识的套路。历史上,曹操问计时,贾诩就玩出这样的套路,以袁绍、刘表的例子劝阻曹操废长立嫡。
历史虽然还没有发生,但避免正面回答,喜欢旁敲侧击的基因却藏在贾诩的骨髓里。
根据这个套路去推测,刘协很快明白了贾诩的言外之意。
这四人至少有两个共同点:都是汉代儒学发展的重要推手,都不得好死。
因此,大致可以推断,贾诩想苟怕死的基因正在发挥作用。
不过没关係,朕早有准备,不会给你苟的机会,一定会将你逼上朕的贼船。
「贾君之贾,与贾谊之贾,是同一个贾吗?」
「故老传说如此,只是并无实据。」贾诩淡淡地说道。
「那你贾氏在武威几代人了?」
贾诩略作沉吟。「约有七八之数。」
「祖茔累累几何?」
「列代先人,约有百数。」
「段公当年大杀西方,若朝廷弃凉,凉州沦为羌人牧马之地,段氏祖茔自然不能倖免,贾君先祖百余坟茔会不会也被殃及?」
贾诩一愣,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陛下有意弃凉?」
刘协摇摇头。「朕若欲弃凉,又何必来见贾君?可是大汉危如累卵,能支持几年,实在不好说。一旦大汉火尽,山东有了新帝,弃不弃凉,贾君能预知否?」
贾诩脸色再变。
他与段煨等人不同,他对朝廷的弃凉之议了解甚深。
本朝自光武以来,屡有弃凉之议,上升到朝议的就有五次,私下里的议论数不胜数,而主要倡议者大多是关东人。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