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江也就这样温柔地把谢朗从头看到了尾,一直看到谢朗终于喃喃地问他:「小也,你为什么回来了?」
他到底还是问了。
「因为我想到一件事,」黎江也轻声说:「你记不记得师姐和我们吃饭时,你说,你很遗憾,上一次《天鹅之死》的舞蹈,你没有看到我跳。」
「……」谢朗站在原地不说话,他此时的沉默,像是一种抵抗,又像是一种迎合,
他甚至近乎贪婪地想要听到黎江也接下来的话。
「我那天很漂亮喔。」黎江也指了指自己的眉尾:「我戴了这么大一颗白色的珍珠眉钉,像天鹅。」
他比划着名。
你一定很漂亮。
谢朗默默地想,你一直都是最漂亮的。
是啊,那一天是他的遗憾。
最大的遗憾,永远的遗憾。
遗憾是什么颜色的呢?是白色的吧,像小也跳的天鹅一样的纯白色。
「我那天跳了四个Grande Jete,朗哥,你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
谢朗在心里回答。
「抛出去的意思。」谢瑶在背后忽然开口了:「是法语。」
「是哦,把自己……抛向天空吧!」黎江也温柔地说:「朗哥,这是我最喜欢的芭蕾舞动作,我和你说过吗?我最喜欢芭蕾舞的地方,就是一个本来渺小的人,却可以无限地接近天空,你不觉得很美吗?」
「朗哥,其实我也遗憾的。」
黎江也摸索着从轮椅背后摸到了别着的摺迭拐杖,他把拐杖撑在地上,然后把受伤的脚搭了上去。
「小也!」
谢朗终于克制不住唤了一声。
「因为最好看的样子,没有让你看到——奇怪,那一天也是像现在这样,脚受伤了,所以没办法跳完一整支舞,也因此错过了你来的时间,真的好遗憾。」
黎江也就这样无比艰难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微微笑了:「我把那天的舞跳给你看,好不好?」
「不好。」
谢朗回答:「我不看。」
他第一次用「不好」回答黎江也的「好不好。」
可黎江也像是没听到谢朗的回答一样,一步步吃力地向前靠近谢朗:「没办法彻底飞向天空,但是可以给你看一点点、一点点也好,Grand Jete,就是脚尖点地、然后使力,然后……啊!」
他才走了两步,拐杖尖儿就不小心点到了被油泼过的地板上,因此再也控制不住本来就勉力支撑的平衡,整个身子都向前跌去。
「小也!」
谢朗几乎是在黎江也身子一歪的那一瞬间就飞身向前,那是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的反应。
在黎江也摔倒之前的电光火石之间,他就已经抱住了男孩的身体,两个人一起跌坐在了地板上。
拥抱……
拥抱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办法停止。
黎江也死死地环着他的脖颈,直到两个人距离得这么近,谢朗才终于看到一直轻声细语的男孩额头上冒出了多少紧张的汗珠,那张娇小的面孔有多么苍白。
「朗哥……我都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了。」
男孩在他的耳边轻声道。
谢朗本来以为是黎江也的身体在颤抖,可是紧接着他意识到不是的,是他自己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的胸口,直到拥抱住黎江也的双臂都疯狂地颤抖着,那是某种东西即将崩塌的信号。
他感到恐惧,可却又安心。
「她甚至不肯告诉我……」
谢朗也在黎江也的耳边说:「她甚至不肯告诉我,我的亲生父亲是谁。我怎么问……无论我怎么问,她都不说,她就是不说,她宁可被烧死也不说。我不想姓谢了,小也,我甚至连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谢朗从来没有这样脆弱过,他甚至像是躲在黎江也的怀里,连语言的能力都退化了,只能反反覆覆地重复着这几句幼稚的话。
「谢朗,我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理由的、都是为了保护你的,也是为了谢家。你今天可以不理解,但是总有一天你会理解的,我是你的母亲,我对你的爱你永远也不会懂!」
谢瑶在背后的沙发上歇斯底里地喊道。
可地板上的两个人却好像完全把她这个人忘了。
「那就和黎家明一样,姓黎好了。」
黎江也环着谢朗:「她是混蛋。但我们不理她,你看,我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亲你,要气坏她了。」
他这样说着,用柔软的嘴唇缠绵地吻了上来,最开始的时候被谢朗推开了,可他不依不饶地,又缠了上去。
他们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在谢瑶的眼皮子底下拥抱、亲吻,说着这样的悄悄话。
坐在沙发上的谢瑶睁大了眼睛,无措地看着这赤裸的、同性之间的亲密行为,像是一个第一次看到色情影片的小女生一样惶恐。
「小也,我好痛苦。」
谢朗在不断的亲吻中终于发出了低沉的呻吟声,只能更死地拥抱住黎江也,反覆呢喃着:「我好痛苦,太痛苦了,痛苦得没有其他办法了,你明白吗?」
他从来没有把这样的痛苦表露出来过,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流下了一滴滴的泪水,额头那根青筋仍然在一下一下地跳着。
他痛苦而狰狞地哭了,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这样放肆地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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