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鹂冷笑,咬牙道:「说得好听,我当初亲一口你的皮囊,你便气得连话都说不出了,如今却是变了个说法,怎得好女色连打自己的脸面也不顾?哪还有半点魏氏郎君的风度。」
魏玠的脸颊和衣袍上溅了不少水渍,他并未去擦,而是将她滑落的袍子扯了扯,替她遮盖严实,薛鹂话无论多尖锐,都像猛地挥出一拳打不到实处,反让她自己又气又恼。
他伸手揩去她脸上的水,不急不恼地说道:「你如今要如何对我,我都不会恼你。」
薛鹂听到这种话气得想要呕血,压低声愤愤道:「你想得美。」
「已经一个多时辰了,方才你睡昏了过去,连滑入水中都不知晓,若不是有我在,你兴许会溺死在汤池中。」魏玠说起这种话也颇为无情。「你若死得如此难堪,我恐怕难以对你生出情爱。」
她感觉自己脑子里有根筋脉在突突地跳,一颗心也在乱撞,气得她呼吸都不通畅了。
不等她平復心绪,魏玠将衣裳递给她。说道:「换好衣裳,到歇息的时辰了。」
魏氏中人对晨昏定省都极为严格,魏玠算是例外,无需去向魏恆请安,然而依然是到了时辰便就寝起身,雷打不动了二十余年,鲜少有过例外。
薛鹂与他同床共枕,被迫也要接受,然而两人虽做过许多亲密之事,同床共枕却是第一回 ,比起薛鹂认命似的平静,魏玠的表现反而像是不习惯的那一个。
好在魏玠的床榻够大,而他似是真的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是要与她共寝罢了,直直地躺在榻上,连睡相都端庄得像一座石像,挑不出一丝人气儿。
薛鹂忍不住说道:「不必勉强,我可以回去睡。」
被链子锁着也不过是脚上多了抹冰凉,魏玠躺在她身侧,夜间惊醒她会觉着自己躺在墓穴中,身边还有一具冷硬的尸身。
魏玠沉默片刻,解释道:「我只是从前不曾与人共寝……的确不大习惯。」
他撑起身,略为难地问她:「你想行房事吗?若是你想……」
薛鹂大骇,连忙打断:「我不想!你问这些做什么?」她看着像是想要与他行房事的模样吗?
魏玠得到她的回答,又重新躺了回去。若是薛鹂说想,他的确要考虑一番。起初他认为交吻是一件噁心无趣的事,只是与薛鹂试过几次后,似乎并不讨厌,甚至会有几分愉悦。然而床笫之事,事关繁衍,本该是件美事,他却仍觉着噁心粗鄙,想到那些梦中的画面,不免会厌恶如同野兽般的自己。
魏玠即便是要就寝,屋子里的烛火已经明晃晃的,薛鹂无法适应,加之被魏玠的话吓到,脑海中一片清明,丝毫困意也没有。
他只好将她抱到怀里,语气平缓地说道:「绳其祖武,慎终追远。而后绳愆纠谬,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
「这是何意?」
「魏氏家训。」
薛鹂皱眉道:「我不想学。」
他笑道:「并非让你学,只是想你听着这些,兴许会感到困乏。」
薛鹂沉默地听着,一直听到魏玠说:「有妻更娶妻者、杖九十、禁足十月、离异。年四十以上无子者、方听娶妾。违者、笞六十……」
她嘆了口气,惋惜道:「若薛氏亦如此,爹爹便要被活活打死了。」
说完后,她忽地想起来魏玠所说能娶她的话,问道:「若我甘愿与你好,你当真能娶我不成?」
「我自然能娶你。」他的手扣着薛鹂的腰,微微收紧手臂,将她揽入怀抱,令人迷醉的香气缭缭绕绕,像是一张大网般将她彻底包裹。「倘若你值得。」
第46章
婚期已经过去了许久,梁晏也不曾再来玉衡居拜访。薛鹂在玉衡居度日如年,睁眼后面对的,时而是脚腕上冰冷的锁链,时而是魏玠卧房中的玉色帐顶。
他富有学识,似乎什么都知晓,薛鹂可以向他询问任何东西。魏玠温和耐心,从不向她发火,语气中也总是带着几分笑意。只是那让人沉溺的温柔中,时常透露着轻蔑的容忍。
薛鹂知道自己算不得聪慧,她只是生得美丽,又有几分上天赐予的好运势,加之一些小手段,足以让许多不通情爱的男子为她神魂颠倒。时日久了,她便会生出一种自负,直到遇上魏玠这种人。
魏玠有傲人的学识,有丰厚的家业,可以让她从此锦衣玉食,做真正的人上人。何况他待她如此体贴温柔,倘若她愿意放下樑晏接纳魏玠,一切都不必再闹得如此难堪。
每当薛鹂枯坐在院子里面对逐渐凋敝的草木时,她都会千方百计地说服自己接受魏玠的爱意,在心中一遍遍地说着,魏玠很爱她,能给她所有她想要的东西,忘记与梁晏的情意并非一件难事……
然而越是如此,薛鹂便越难以入戏,她看穿了魏玠藏在温雅面目下的麻木不仁,他待她从未有过爱意,分明是自私自利地占有,如同对待猫狗一般,想要做她唯一的主子。魏玠不过是因她的戏弄耿耿于怀,当她真心交付后,他定会在不久后感到腻烦,而后便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鹂娘,你在想什么?」
魏玠出声询问,薛鹂窝在他怀里,目光正落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上,此刻听见他的声音,莫名生出一种毛骨悚然来。
她回过神,心中有些低落,兀自收紧了手臂,又埋头在他肩窝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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