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听他便宜弟弟诚恳叮嘱:「哥,你晚上不要抢我被子哦,我第一次跟你睡没经验,你不磨牙打呼噜吧?」
安谨:「…………」
安谨面无表情地甩开握着的小手手。
「哪那么多废话,睡觉!」
安予灼犯完了这个贱,心安理得地缩回被子,闭上眼睛,没心没肺地睡了过去,没多久,就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
然而,小小朋友的睡眠时间和大孩子是不一样的。
虽然房间里相顾无言,但陆余依旧能听到安谨辗转反侧的声音。俩人都完全没有睡意。
黑暗中,陆余的声音幽幽响起:「我也睡不着,要不要聊聊?」
大约是漫漫长夜太无聊,片刻后,安谨竟然搭理道:「聊什么?」
「随便聊聊,比如……灼宝好像挺在意你,你为什么讨厌他?」
第12章
安谨:「……」
陆余很有耐心,没等到安谨的回答,便自顾自抛砖引玉:「我能理解你,我在亲戚家借住的时候,也恨不得找个房间把自己藏起来,不想跟任何人交流。」
安谨无声地扭过头,透过黑暗看向陆余的方向。
「听说我妈怀我的时候,我爸就没了。她没有工作,没有积蓄,一个人根本养不起孩子,一度想打掉我。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把我生了下来,但我宁愿她没有。」陆余像说别人的故事,语调平静。
「她从来没给我吃饱过,记忆里就是稀饭、咸菜,家里其实也做肉,也买点心,但她都会关起门偷偷吃,吃不完锁起来,我知道在哪里,但不敢偷……你知道生红薯是什么味道吗?脆的,甜的,有一点涩,我小时候饿得不行,就会去地窖里偷一点,但不敢多拿,一旦被发现,就要被毒打。」陆余说,「我有记忆以来,身上就没有一块好肉,一直到你家,这半个多月才把伤养好。」
「后来她出去打工,干脆把我丢给亲戚,却常常拖欠生活费,我的境遇可想而知,亲戚们嫌弃我,村里的孩子叫我『没人要的野种』,还不如在她身边……我也想把自己藏起来,不想面对那些人,但是不行,我得干活,才有饭吃。」
「……」
「你瞧,我有亲妈,但过得并不比你这个没有亲妈的好。」
陆余像总结陈词似的,说完最后一句,便陷入沉默。
半晌,安谨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说到这里,安谨卡了壳儿,顿了一会儿才有些烦躁地说:「你没必要揭自己的伤疤,来安慰我。」虽说这种比惨似的安慰方式,实际上很有效。
「不算揭伤疤,反正现在没有别人。」陆余这样说着,目光却向摄像机的位置一瞥。
整个屋子,只有那一处闪着一点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
安谨却因那句「没有别人」放鬆下来,张了张嘴,最后轻声说:「我跟你比起来,幸运得多。」
「其实郭阿姨从来没有虐待过我,我只担心。」
陆余:「担心什么?」
房间没有窗帘,只有透明的防风塑料布,室内外一样的如墨沉寂,透过这黑夜,仿佛能看到渺远的星光。
「我亲妈现在在欧洲,找了个德国男友。」安谨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她不要我了,我就只剩下老爸,可他娶了后妈,有了新的孩子,我担心……我连最后一个亲人也没了。」
「谁跟你说的?」
「什么?」
「谁跟你说了『有后妈,爸爸就不要你』这样的话?」
「……」
安谨:「所有人都这么说,我奶奶,我伯父,我姑姑……」
陆余不屑一哂:「有些大人就是贱。」
安谨:「?」
安谨怀疑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陆余:「有些大人,尤其是某些亲戚,就是喜欢说些伤人的无端揣测,把孩子逗哭了,他们才开心,你若是闹,他们就说『这孩子真不识逗』,道歉是不会道歉的,顶多一句『我就是逗他,怎么还当真了?』」
安谨:「……」好像,说得没错。
陆余幽幽道:「也不知他们是单纯的恶趣味,还是别有用心。」
他点到即止,再深层的意思,能不能想通,就看安谨自己了。陆余小小年纪,可见过的腌臜事远比他大几岁的安大少爷要多,所以不惮于用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
陆余看向黑暗中的摄像头,无声地想:就算安谨想不明白,总有人能想明白,再告知他吧。总之希望他能开窍,别再被人当枪使……然后对灼宝好一些。
「哥——」
一道软乎乎的小奶音响起。
陆余讶然:「灼宝你没睡?」
「我憋醒了……」安予灼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在黑暗中爬啊爬,爬到了另一侧。
他隔着被子,伸开小短手,一把抱住安谨。
安谨:「?!」
安予灼神情地说:「哥——」
安谨:「……你干什么?」怎么突然肉麻?
安予灼其实也不适应跟亲哥拥抱,两辈子他们兄弟都针锋相对,肢体接触只能是掐架,如此亲密还是头一回。
但安予灼被尿憋醒有一会儿了,把安谨的心声听了大半,不由得有些动容:说起来他便宜大哥现在也只是个小屁孩儿,老妈跟老爸结婚的时候,安谨才多大?也就三四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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