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霜仍旧不说话,眼神带着戒备,悄悄抬起眼帘。
为了让自己可信,周慕予又补充说:「我答应你。」
沉默着僵持许久,郁霜终于慢慢放下防备,向周慕予靠近一步,小声开口:「等您不要我的时候,我会自己走掉的,不给您添麻烦。」
「……好了,不说这些。」
「嗯。」
当天晚上,郁霜做了噩梦,睡梦里他蜷着身子窝在周慕予怀里哭,一边流眼泪一边叫谭律明的名字,一会儿问「谭叔叔你不要我了吗」,一会儿又说「求求你不要把我送给别人」……
周慕予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却因为是自己白天造的孽,只能忍气吞声,任由怀里的人把鼻涕眼泪往自己衣服上抹。
哭着哭着,郁霜嘴里的「谭叔叔」变成「周叔叔」:
「周叔叔你别生气。」
「别不要我。」
「我不想走。」
……
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到后半夜终于哭累了,抽抽搭搭地重新陷入沉睡。
房间静下来,周慕予却睡不着了。
他打开床头灯,坐起来点了根烟。怀里的人鼻尖红红的,自从跟了他,似乎总在哭。
——谭律明也会让他哭吗?
周慕予不知道。
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会。
谭律明把郁霜往天上宠,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哭?
如果是谭律明,在郁霜落下第一滴眼泪的时候,就会把他抱在怀里哄,绝不让他一个人陷在噩梦里醒不来。
周慕予没有哄人的经验,这时才想起除了放着郁霜哭不管还有别的办法。
「咳,咳咳……」
睡梦中的郁霜忽然咳嗽起来,眉头微微蹙起,像逃避什么一样深深埋在被窝里。
周慕予的目光落在自己指尖,想了想,下床把烟头摁灭,顺便洗手漱口,换了一身新的睡衣。
等他重新回到床上,郁霜已经安静下来,睡姿也不那么充满戒备。感知到身旁的动静,郁霜的睫毛颤了颤,半梦半醒地呢喃:「先生……」
周慕予很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睡吧。」
「嗯……」郁霜没有睁眼,无意识地往周慕予那边蹭了蹭。他的身体暖暖的,把被窝睡得热乎乎,秋凉的天气里像一隻小暖炉。
什么都好,就是爱哭了点。
第11章 「生死去来,都是他的命。」
第二天醒来,周慕予眼下有两片淡淡的乌青。
周母如临大敌,一个早饭关心了他八百次,又是吩咐厨房炖补汤,又是要给他找中医。周慕予不胜其烦,耐着性子解释:「我只是没睡好。」
话音刚落,郁霜从楼上下来,昨晚哭过之后他睡得很沉,反倒休息得不错。
「醒了?来吃饭。」周慕予顺势岔开话题。
「喔。」
郁霜乖乖过去,先跟周母问好,然后在周慕予旁边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
「是我老了么,还是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规矩?」周母上下打量郁霜一眼,出言讥讽,「睡懒觉也得分个时候吧,不知道的以为谁才是周家少爷呢。」
郁霜刚睡醒,反应有些迟缓,正要道歉,身旁周慕予淡淡开口:「还不到八点,哪里算睡懒觉?再说是我把他闹钟关了的,您要是看不惯,骂我也成。」
周慕予很少这么对周母说话,实在是这两天被她烦得厉害,一时没忍住。
但在周母看来,周慕予出言顶撞她,都是因为郁霜这个狐狸精。
「你把这个不干不净的玩意儿带回家,我还没说什么,你倒好,替他说起话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什么来历,祸害一个谭律明不够,现在又来祸害你,当我们周家是什么人都能为非作歹的地方么!」
听到「谭律明」三个字,周慕予第一反应是去看郁霜。
昨天的那些话和郁霜睡梦里的哭泣历历在目,今天好不容易情绪平稳下来,谁成想又来这一出。
还好,郁霜面色平静,不动也不说话,没有表情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餐具。
周慕予重新看向周母,这次是真的动气了。
「您这把年纪了,应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拿我和谭家那位比,是盼我也短命么?」
「呸呸呸,这是能胡说的么?!」周母也急了,「我看你就是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亲疏不分了!」
周慕予冷声一笑,「您放心,我还没到头脑昏聩的年纪。」
「什么意思,你在说我头脑昏聩吗?!」
「不敢。」
说完周慕予起身告辞,郁霜也跟着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向周母鞠躬道别,就被周慕予一把拉走。
佣人们一个个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敢阻拦,只有管家抱着周慕予的外套急匆匆追出来:「少爷等等,披件衣裳,外面冷!」
周慕予停下脚步,等管家追上来,接过外套给郁霜披在肩上。
「先生,」沉默许久的郁霜终于开口,「我不用了……」
周慕予皱了皱眉,低声说:「穿上。」
郁霜摇摇头:「没关係。」
郁霜不生周母的气,毕竟她有自己的立场,看不惯他也是应该的。
只是听到她说是他害了谭律明的时候,他还是有一种深深的无力和失落,甚至渐渐开始相信,如果不是他,谭律明也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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