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思东蹲在冰箱前头,就差跪下了,翻半天找出一盒青菜,用保鲜膜包裹的严严实实,青翠欲滴。
汪子聿接过来仔细阅读贴着的英文标签,说:“有机菜,可贵了。”
“阿姨过来买的。”徐思东爬起来,往旁边椅子上一坐,顿时神清气爽恢复大爷做派,指点江山,“随你怎么做。”
汪子聿看徐思东,黑黑的眼睛温柔湿润,像只小动物:“你难为我呢。”
徐思东从小就摸索着学当恶少,习惯成自然,没觉着有什么不妥,说进门第一顿饭,跟旧社会,我吃了不算,要我妈点头才成。他想了想又感慨着补一句,小汪老师,你也忒好命了。
汪子聿转身菜刀落在案板上,“嘭”一声响:“老爷,你一个就挺难伺候了。”
徐思东盯着汪子聿的背影看的很入迷。
连续不断单调清脆的刀声,年糕白白糯糯一片片倒在案板上,丰润饱满,厨房里很久没有动烟火,清甜的米香到处弥漫。
汪子聿说,家里带来的,我妈自己做的。声音不大,他平时跟学生讲惯了诗词歌赋,连带着说起话来速度也稍慢半拍,温软柔和。
徐思东“嗯”了一声,摸了摸下巴,过了一会儿说:“我妈病了,挺严重的。”
汪子聿回头看他一眼,徐思东坐在桌子边,手里拿个打火机转来转去,难得没有叼烟,因为穿着松松垮垮一身睡衣,看上去温吞柔和了很多,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了。
汪子聿转身去洗青菜,水流淅淅沥沥的从叶子间冲下来,转了个圈流进入水口去了,激起一个小小的漩涡。他说:“什么病啊。”
徐思东没答他,过了一会儿在背后笑起来:“肺癌。”他把打火机放桌上,“烟抽多了。”
汪子聿没回头,在锅里烧汤,放年糕片。他盯着那汤的颜色变化,问:“你要戒烟了?”
徐思东说,少抽点儿,多活几年。
年糕在汤里咕嘟咕嘟煮着,从来都不急,就是漫漫的等待。这样日月悠闲的日子在他记忆里也有,追溯到遥远的儿童期,冬天黄昏的时候趴在窗口看着玻璃上凝出大白菜一样的冰花,等着他爸从工地上回来。他妈不谙厨艺,可会取巧,在煤炉子上锅里炖黄豆,丢几块肉进去就香得流口水,黄澄澄的豆子一颗颗涨开,汤汤水水翻滚的声音没完没了,好像时间一样永远停不下来,直到尽头。
徐思东觉得自己真是老了,飞扬跋扈的过了快三十年,突然觉得是时候要开始惜命了。
汪子聿关了火,把青菜倒进去,借着一点余热烫熟。先给徐思东盛一碗,点上麻油端到他面前桌子上:“老爷,吃饭。”
徐思东闻了闻很是不错,麻油挺香,他低头先把菜叶子捡出来吃了,猛喝汤,最后才开始跟年糕较劲。
汪子聿对面坐着看他的吃相,然后笑了笑:“戒烟也好。”徐思东咬了块年糕抬头看他,屋子里一片亮堂,汪子聿的长睫毛上也停着阳光,眼神赤裸裸撩在他身上,“烟抽多了容易YW,你四十不到就废了,我怎么办?”
隔天徐思东带汪子聿去医院。
汪子聿还是紧张,有点像第一次站讲台上,他知道自己能行,可毕竟是第一次。
徐思东一边开车一边给他打气,说没事儿,我妈行凶那会儿还年轻,现在早修身养性了。
汪子聿看他。徐思东的侧脸轮廓挺拔坚毅,眼睛盯着前方,腾出右手来在他腿上摸来摸去,声音很平:“我读书那会儿吧,特不是东西,后来闹到家里去,不能不出柜。我妈枪都上膛了,差点儿把我当时相好崩了。”
“能怎么样啊?我爸死得早,我在这事儿上妥协不了。”徐思东叹口气,“我妈这辈子,不容易。”
汪子聿带着他手在自己腿上游走,说:“这段儿历史你没交待过。”
“八百年前老黄历了。” 手伸到他两腿间,让他夹住了暖着,“那时候不懂事。”
汪子聿就笑了,男人有时候真懵懂,有时候装糊涂,往往最后连自己都忘了是真心还是玩,只能用不懂事三个字轻描淡写过往所有荒唐岁月的一本糊涂账,洗心革面开始新生活。徐思东如此,他一样,就连莫筱北,以后对人提起他来,也只是儿时很傻很天真的过去。
徐思东不知道他在旁边浮想联翩的,停了车,手从他腿间抽出来,在脸上捏了一把,眼睛黑幽幽的,涌动着一点温柔的神色。
他们在走廊里碰到主治医师,徐思东停下来跟医生说了几句话。汪子聿站在旁边安静观察。那医生很年轻,清俊的相貌,皮肤和嘴唇都带一点病态的苍白,身材高挑,跟徐思东说话的时候也看了他好几眼,眼神里似笑非笑的。
等医生走了,汪子聿凑到徐思东耳边嘀嘀咕咕问:“也是老黄历?”
徐思东笑而不语,把他推进病房里去,小声道:“别乱说话。”
病房里陪着的只有一个老阿姨,看到进来个陌生的年轻人,愣了愣,正要开口质问,徐思东在后头露出一头卷毛,笑的鬼鬼祟祟。
阿姨摇手示意他们小声点,病人在休息,然后问:“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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