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呢?」夏安远顾不上自己只穿了条内裤坐在廖永南跟前,他胸膛起伏着,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了好大一圈,「廖医生,看到我手机了吗?」
廖永南盯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挣扎的意思,才放开手:「应该在纪总那里。有什么事么?他告诉过我,不能让你离开这。」
情绪是蒸锅里的水汽,不开锅盖貌似一切都风平浪静,一打开,蒸汽腾然上升,把空气都熏成浓重的雾白色,像水点燃了火。夏安远眨了眨眼睛,他将这水蒸气含在眼里,曈膜被烫出皱褶,教他连这眨眼的动作都做得艰辛。「我得出去,」他的声带颤抖,似乎在做一种极力的隐忍,「廖医生,我得回趟津口。」
廖永南明白过来:「你想去看阿姨?」他直起身,对夏安远安抚地笑了笑,「你放心,阿姨已经转院继续治疗了,我帮忙办的手续。既然答应了你,纪总就不会不管这些事情。」
夏安远没有心思在意廖永南是怎么得知的这些事情,也没有过问他究竟知道了多少,清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尴尬身份,这种事情其实也根本不用细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到夏丽转院继续治疗了,他鬆了口气,人卸下力,颓丧地在床上蜷起腿来,将脑袋埋到膝盖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廖医生,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应该谢谢纪总,那家医院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安排进去的。」廖永南掏出他的手机,「你要跟他打个电话吗?不过现在这个点,他也应该要过来了。」
夏安远抬起头,没接手机,又对他说了一声谢谢:「我没想到一睡就是这么久。」
「因为你生病了。」廖永南看着他,以他们初见时,医生看病人的神情,「现在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夏安远摇摇头,有些自嘲地看了眼自己的身体,「您是神经科医生,也会治这种病么?」
「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廖永南咳嗽了声,他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体面,「清理一下皮外伤,输点营养液,总还是可以的。你这也不光是身体上的原因,精神压力太大,有时候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收回手机,嘆了声,有点开玩笑的意思,「还是纪总会使唤人,我刚搬完家呢,一个电话就来了,当时毕业的时候我还问他来着,要不干脆给他做家庭医生算了,他又不同意,结果现在干的一样的活儿。」
夏安远愣愣地看着他:「廖医生跟纪总认识很久了么?」
「对,」廖永南点点头,回忆了一下,「大学的时候认识的,有个六七年了吧。」
这么长时间……当初他离开京城之后,纪驰竟然还是留在国内读了大学么?夏安远垂下眼睛,不敢再问下去。廖永南是纪驰的同学?也是他的好友?他们之间相处的氛围很不一样,和纪驰跟徐繁星这些人相处时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硬要说的话,那可能是一种抛却身份地位的知心相交,有种随意淡然的平等。
他猜想廖永南应当有一个很好的家庭出身,多半是什么医者世家,书香门第,他身上有那样的气质,也只有这种家境的人,才能在经济差距过大的情况下,有足够的底气不卑不亢。
廖永南突然伸手去碰夏安远的颧骨,他这几天瘦得略有些脱相了,漂亮的颧骨凸出来一点,他放在夏安远脸上的目光有点走神:「其实照我对他的了解,我以为他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我是哪样的?
夏安远差点就下意识问出来,他舌尖抵住上膛,堵住自己想要探询的欲望。
但廖永南继续说下去了:「第一眼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纪总手底下的工人,多看了两眼,发现这个工人长得挺帅,很少有人顶着这种寸头还能这么帅。」他顿了顿,收回手,手插在牛仔裤兜里,「他特意带你到我那看手,我那会儿确实挺惊讶的,还在想,他从前没有收过你这型的,怎么会突然口味就变了。」
他从前没有收过我这型的。
夏安远冷静地在心里点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纪驰这些年包养过很多小情,知道他有很多小情这件事情,所有人都见怪不怪,也知道自己只是这堆小情中间的小小一个,甚至比其他小情的地位更低,是条交出自由的狗,还没有撒娇索吻的权力。所以,能别再提了吗,别再一遍一遍地提醒我,小情小情小情小情小情。我是纪驰的小情。
「请教一下廖医生,」夏安远露出一个浅笑,稍纵即逝,「纪总一般喜欢什么型的?」
廖永南似乎没想到夏安远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对夏安远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寡言少笑的帅气农民工。
「漂亮的,个高的,」他回答得很快,这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也没必要对夏安远遮掩,「能上电视拍戏的那种漂亮,额头前面都留着头髮,刚好把眉毛挡住,」他笑了笑,「总之没有你这样的男人味儿,也不是寸头。」
「是么。」夏安远跟着笑了笑,他摸了摸自己的发茬,「看来我得留头髮了。」
廖永南看着看着夏安远,偏了偏头,借着窗外的光将夏安远脸上的轮廓仔细打量,忽然伸手,挡在了夏安远额头前。
夏安远不解其意,仰视着他:「怎么了?」
廖永南没有说话,用这个姿势,看了夏安远很久,他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浮现在眉眼间的讶异和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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