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
时温有些不自在。说这种刻薄或者讥讽的话,本就不是他的性格,有些话也是到了气头上脱口而出,说过了,他反而会有些不太舒服。
“我……不是故意说你,”时温嘟囔了一句,又小声补充一句,“不傻。”
说人不揭短,这道理他懂。就算万重为再怎么对不起他,再怎么真的变成了傻子,他也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往人心里扎刀子。
这无关他对万重为的态度怎么样,而是他本性如此。偶尔露出獠牙,还没咬人,自己就先觉得愧疚。
阿温总是善良的。
万重为因为一句“不傻”又开心起来,把菜往时温跟前推一推,又把肉都夹出来放到时温碗里,目光灼灼地盯着人吃饭。
时温埋头扒饭,不再理他。
周六一早,时温收拾好东西,带着万重为去另一个区做高压氧治疗。这是褚冉早就从网上预约好的疗程,只需要每周拜托时温带万重为去一次就行。
时温等在治疗室外,处理了两个工作邮件,又接了一个电话,等到医生出来,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医生说病人恢复良好,但具体什么时候彻底恢复说不准,毕竟大脑是个精密部件,不像断骨再生,没有明确的好坏标准。
医生临走前又说,不过高压氧治疗的副作用对病人越来越有大了,最好关注一下。
直到看到万重为的脸色,时温才知道医生口中的副作用大到什么程度。
万重为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垂首闭着眼,嘴唇发乌,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时温蹲下来问他:“很难受?”
万重为发出很轻的一点声音回应他。
时温看一眼手表,他下午还要去趟研究所,时间不多了,如果现在回去将将来得及。
他们是坐公交来的,现在看万重为这个状态,别说坐车,站起来都很困难。时温有些焦虑,打开软件叫了个车,然后又问他:“还能走吗?”
万重为用力深呼吸几次,尝试着站起来。他快速瞥了眼挂在正对面墙上的时钟,似乎很怕耽误时温时间,气息很不通畅地说“走吧”。
时温连拖带抱把万重为弄出医院大门,满头大汗。这简直就是他这些年来干的最重的力气活儿。
两人终于上了车。万重为直接躺在后排座位上,时温有点不放心,也跟着坐进后排。万重为很自觉的躺到时温腿上。
他呼吸有点重,紧皱着眉眼,看起来很不舒服。时温忍不住跟着他的一呼一吸走,不一会儿竟也产生了呼吸困难的“感同身受”起来。所以对躺在腿上的行为没追究。
车开到楼下,万重为努力尝试着自己走路,但很难。
他这次做完治疗后的反应太大,感觉五脏六腑都不在原位,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眩晕恶心的冲动。
时温再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架住他,两个人磕磕绊绊上楼。进了房间,时温把万重为放到他的折叠床上,然后去卫生间想拧块热毛巾出来。就这一转身的工夫,万重为吐了出来。
他应该是很难受,趴在床沿上,手臂绷紧,胸口剧烈起伏。
时温急匆匆拿来一个塑料盆,放到床下,然后蹲下来去拍万重为的背。万重为又吐了一会儿,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来,时温才舒了一口气。
他擦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急出来的那头汗,轻声问万重为难不难受,还想不想吐。看对方没反应,又去拿了一杯热水过来给他漱口。
等确定万重为没事了,时温端着盆开始收拾。
还没动,手臂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刚经历过翻江倒海一般难受的万重为哑着嗓子说了几个字。
别动,脏。
他胳膊撑了撑床头,想起来,态度坚决,不想让时温去收拾。但无奈身体不如思想强硬,试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
时温抱住他的肩,往床中间挪了挪,拉下脸来凶他“老实待着”。
然后去卫生间拿了拖把打扫现场。
等忙完,再去研究所也来不及了。时温干脆给同事发个短信,说不过去了。
万重为累极,已经睡着了。
他身上盖着一条碎花薄毯,是时温在商场买东西抽来的五等奖。时温嫌娘气,就扔给了万重为。这人倒是喜欢,去哪里都抱着。
折叠床太窄,也不够长,万重为仰躺在上面,头脚顶到两头,再高一寸也盛不下了。一条胳膊垂下来,手腕落在地板上。
时温慢慢走过来,将垂下来的手臂放回床上。目光扫过手臂上斑驳的伤痕,有些出神。
——那是他在沙漠里用折叠军刀割伤的,每一道都很深,蜿蜒狰狞,愈合之后鼓出粉白的疤。
之后上面又添了新伤,是他在手术后发现时温离开,试图用自残拒绝治疗。像一个等不到糖吃的小孩,想用哭泣和伤痛吸引大人的在意和关注。
时温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抱住膝盖,身边是沉沉睡去的万重为。
他脑海里的感知和悲喜像是覆上一层层云雾,拨不开,也无法探究潜意识里那点真情实感。
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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