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陈尚龙每年春节都会给父亲和叔叔送去厚礼,整箱的烟酒,足以满足一个家庭一年的招待。对我,他没什么实物往来,一方面不知道该送什么,另一方面我们确实不需要这些。有时候我回想陈尚龙这些年的诸多壮举,突然觉得,和他是那么的陌生,他长时间的沉默不是默契,而是真正的无话可说。而有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多年来不思进取又自信满满,潜意识里就是认为,有陈尚龙在就不怕。
接下来的问题是,陈尚龙会变成什么样呢?他已经衣食无忧,为了老母亲他也舍得盖三层楼房,这不是满足居住,而是为了耀武扬威,和他们一家搬来之后近二十年的茅草土坯房子相对应。他要在洲上造一座豪华夜总会和上百个豪华包间,无非是为了让周围的人都看到他陈尚龙现在可以为所欲为,这和当年他们一家日日夜夜的战战兢兢相对应。他母亲可能活到八九十岁,也可能随时去世,这将影响陈尚龙如何安排自己在这里的一切。他在本地的时间由他母亲掌握,如果还有二十年,那么陈尚龙就必须稳扎稳打,如果只有两年,陈尚龙可以疯狂一把然后走人。最终,陈尚龙还是要回到深圳,回到老婆、孩子身边,他的后代在那里。从长远看,我这是和一个远方的人称兄道弟,而且可能还是陌生人。
对我而言,陈尚龙在哪里都一样,以电话的速度,在哪里没有任何区别。以每个人的生活而言,在哪里没有区别。但陈尚龙在老家两年和二十年,对我来说还是区别巨大,如果只有两年,那么我可以偶尔回去,或在南京跟他聚聚,大家心照不宣,无话可说。但如果有二十年,我真有可能搬到那座有着夸张的楼房的院子里去,回到当年,跟陈尚龙朝夕相处,在这个老板的照应下当一个自命不凡的诗人。这个问题只有陈尚龙的母亲能给出答案了,想着她剥大蒜的场景,我觉得她应该还能活十多年,她手脚平稳有力,蒜头上那么薄的一层皮都被她一点点剥下来,吹走,有多少七十岁的人有这样的眼力和脑力。从四十多岁起搬到这里,二十多年过去了,老太太大概对周围的人也看透了,当年很多对着他们吐口水的人,都死了,活着的,在陈尚龙庞大的越野车前只有避让的念头。如今一切都好,老太太对这里应该有了故乡的深情了。
我甚至能猜测到,她过世之后,必将风光大葬。老太太的葬礼将是陈尚虎、陈尚龙父亲和她本人三个人葬礼规模的总和。
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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