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后。
陈澍抬眼望店里扫了一眼。
这不过就是个巴掌大小的杂货店,门口摆着十元三双的廉价丝袜,店里拥挤的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劣质小商品。
过道的中间堆满了一床床白色的棉被芯,最顶上靠着一块纸壳,用黑色的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蚕丝被”三个大字。
陈澍曾经无数次在脑海中设想过于荣霞的结局。
却唯独没想到,她会沦落到在菜市场边上开一家小小的杂货铺维持生活的地步。
因为跟陈澍说话,于荣霞怀中还抱着那床笨重的棉被芯,没来得及放下。
她的身影显得更加佝偻了。
陈澍平淡地开口:“我来帮你吧。”
说完,他将手中的塑料袋靠着门边放下,上前一步,不分由说地从于荣霞的手里接过那床棉被芯:“放哪儿?”
“啊……放在这儿就好。”于荣霞有些紧张,抬手指了指某个地方,“谢谢你啊陈澍。”
陈澍轻轻松松就把这床棉被芯抱到了于荣霞指定的地方。
“高考结束了吧?”于荣霞有些尴尬,开始没话找话,“考得还行吗?”
“还行。”陈澍放下棉被,回过头,冲于荣霞笑了笑。
“多少分?过一本线了吗?”于荣霞接着问。
“嗯。”陈澍说,“649分,正好比荆市高考文科第二名高一点。”
于荣霞愣了一下,睁着眼睛,表情很愕然:“你是……今年的文科状元?”
“是吧。”陈澍冲她笑了一下。
“你真行啊陈澍。”于荣霞喃喃自语道。
末了,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追问了一句:“那林听雨呢?他还读书吗?考上本科还是专科?”
“他啊。”提到林听雨的名字,陈澍眼中的冷淡就被冲散了些,笑意也变得轻盈起来,“林听雨运气挺好的,正好比一本线高一分。不过就算是只高一分,那也是一本。你说对不对,于老师?”
“……”于荣霞震惊到连嘴巴都微微张开了。
这一瞬间,陈澍从她的脸上看到了许多复杂的神色。
但陈澍不想去逐一辨认。
他也无需去辨认。
“我们今天就是回学校领录取通知书的,刚拿了学校发的奖学金,现在来菜市场买菜,准备去沈青梅老师家吃饭。”陈澍很淡地笑了一下。
于荣霞震惊到失语。
陈澍也没打算再在这里跟她耗时间:“于老师,那我先走了,你忙吧。”
“啊?哦,哦,好……”于荣霞这才回过神来,“好走啊……对了,恭喜你们啊。”
这会儿陈澍已经走到门口了,弯腰拎起刚才放在门边的塑料袋。
听到于荣霞那句“恭喜你们”,他蓦地站直身体,回过头来,看向于荣霞。
其实没有必要。
但他也不是圣人或者侠客,做不到相逢一笑泯恩仇。
“……怎么了?”于荣霞没想到陈澍又停下了脚步,表情有些尴尬。
“我们最近确实有值得恭喜的事情,那就谢谢老师的祝福了。”陈澍对于荣霞笑了笑,举起左手。
于荣霞愣了一下。
仔细一看,她才发现,陈澍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质戒指。
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
于荣霞还没反应过来陈澍到底是什么意思,陈澍就先开了口:“您大概还不知道吧——我和林听雨在谈恋爱,全校都知道。哦,对了,我们上周已经在美国登记结婚了。”
从杂货店里出来,陈澍还没往前走两步,就看到林听雨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两袋鸡鸭鱼肉,正四处张望。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和陈澍一模一样的银质戒指。
陈澍送给林听雨的求婚戒指是订制的钻戒,现在戴着实在太过张扬。
而林听雨送给陈澍的是他自己背着陈澍手工打磨的纯银戒指,相比之下更低调一些。
从芝加哥登记结婚回来以后,他们两个商量了一下,决定大学毕业以前先戴林听雨送的戒指,等之后参加工作了再戴钻戒。
陈澍加快脚步,走到林听雨身边,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塑料袋。
“你去哪了?”林听雨探过头去看陈澍刚才出来的那家店,“那是卖什么的?”
“没事,随便看了看。”陈澍往四周看了看,忽然低下脑袋,飞快地亲了一下林听雨的脑门,“走?”
“哎哟,你这个人呀。”林听雨忍不住笑起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走。”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篇番外!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怎么样,都没猜到澍澍当老中医去了吧hhhhhh
*备注:“冬天的芦根,经霜三年的甘蔗,蟋蟀要原对的,结子的平地木”——引自鲁迅《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