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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自由

比起那些男性撰稿人替女性说话的作品

川端文学更有助于我们了解人性。

上野千鹤子女士

在上一封信里您真诚地回答了我一直以来最想问的问题——您见惯了男人的危害也在书里指出了他们是多么可鄙可您为什么没有对男人绝望从不鄙视他们也从不放弃与他们对话呢很高兴能够听到您的回答。因为对三十多岁的我而言当下的主要课题之一就是直面自己对男人的心灰意冷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想问个清楚。

会愤怒、会抗议但不死心、不嘲笑。如今使用社交平台发起抗议的年轻女性也表现出了同样的态度。她们的一举一动促使我认识到自己这些年是又死心又嘲笑却很少愤怒和抗议。即便如此我还是怀疑这有一半是因为她们还很年轻还没有受到污染所以才不至于对男人绝望。等她们过了三十岁过了三十五岁搞不好也会两手一摊跟帖回一句“跟这种生物说什么都是白搭”。不过仔细想想您和心理学家小仓千加子的书里都丝毫没有表现出“反正男人就是没救了说什么都白搭”的态度我却迅速陷入绝望变得愤世嫉俗也放弃了和男人对话您的态度促使我想要开始直面自身的问题。

您在上一封信的开头指出“不难想象夜班的教训之一就是让你学会了轻视男人。”确实如此无论是在与您通信的过程中还是在这些年的写作中我都愈发认识到了这一点。这也许不仅和我的性格与夜班经历有关还跟我此前的成长环境脱不开干系总之原味店单面镜后那些男人的可悲样子一直是我看待男性的起点。之前也跟您提过我心底总有些鄙视他们觉得不可能跟那群动物相互理解也懒得跟他们平起平坐。

我上次在信里说对河合隼雄先生所谓“有害灵魂”的说法还是“有些感触”也跟这种想法有一定的联系。无论是援交的时候还是上夜班、卖娼、拍片的时候置身其中时我完全不明白“有害灵魂”是什么意思简直一头雾水。所以我很理解那些接受宫台真司先生采访的女孩为什么会说“我不会受伤”。如果当年碰巧在涩谷与他擦肩而过我大概也会这么回答。

这已经是我从AV界引退的第十五个年头告别俱乐部和夜店也有整整五年。事到如今我好像有一点点明白“有害灵魂”指的是什么。且不论“灵魂”或“有害”这两个词是否贴切长时间近距离目睹人们尤其是男人在平时的社会生活中不会暴露出来的一面了解到自己的生意在结构上有赖于他们可鄙的那一面好像确实会让本不至于失去的希望和信任以惊人的速度消磨殆尽。也许我们可以将这种现象简单归纳为“变得世故”或“认清现实”但这样可能会让人从根本上丢弃对他人的尊重。

最近我一直在想我从十多岁开始苦苦寻觅的不能卖娼的理由也许就在这里。人们对卖娼的厌恶以及父母对女儿卖娼的抗拒可能不仅仅出于不检点、危险、玷污自尊之类的理由还因为他们担心这可能扭曲我对他人的尊重。在我出入原味店的时候大人只会禁止和劝诫却从没给出明确的理由。我一直希望自己长大以后可以用简明易懂的话语把这个问题讲清楚直到最近才看到了些许曙光。您在信里指出说“反正男人已经无药可救了”是一种亵渎我很庆幸能看到这句话。

我对男人的灰心说好听点是教训说白了其实跟后遗症差不多。当然就算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也很难轻易扭转自身的感知方式调整人生态度也绝非易事。您说“我们可以在书中遇到可敬的男女”这句话点醒了我。照理说作为一个爱书人我肯定也在书中看到过可敬的人然而在我的印象中阅读更像是一种见证人性丑恶和愚蠢的行为。上高中时我爱看川端康成和志贺直哉还有三岛由纪夫和陀思妥耶夫斯基那些书里的男人是那样自私、病态、愚蠢和不可救药相较之下原味店的顾客都显得可爱了。那时我甚至认为爱上这份愚蠢是与世界对峙的唯一方法。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我小小年纪便容易绝望或者说习惯先接受愚蠢的一面。

说起来我没听说过卡桑德拉综合征但有很多朋友苦于所谓的精神暴力不管对方是否有发育障碍。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身边都有男人粗暴对待妻子或女友用语言暴力伤害对方尊严从而获得快感。“可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该要个孩子了”“不想变成孤家寡人”——朋友有时会找这样的理由接受他们也许她们内心和我一样死心了认为“反正其他男人也差不多”“反驳抗议也没用他们是不会改的”。而一旦认定男人是不会改的女性主义言论也许就会变得干巴巴、空洞无力。

妇女解放运动、女性主义、社会性别……和污名化的无谓拉锯让我们错失了宝贵的机会也使女性之间产生了种种误解我痛感这是一段充满苦难的历史。我也同意您的观点看到《不良女性主义的告白》和《我们都应该是女性主义者》在今天成为畅销书我感觉不到丝毫新意。“拎不清的女人”这一口号跟《青鞜》提出的“新女性”概念一模一样社交平台上对女性主义的抨击与当年对妇女解放运动的抨击也是如出一辙。

面对此情此景您和其他前辈肯定会觉得“这些东西我们都说了半个世纪了”但我认为最大的区别在于参与者的广度和数量。社交平台上的女性主义言论不再是少数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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