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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继续。

辛钤没再开口说出什么让人骑虎难下的话,仿佛刚才只是小孩儿之间玩闹,非要跟某个人站一起似的。

落子声不断,黑白交错相互攻守,就连燕泽玉这个对围棋一知半解的人也能看出棋局焦灼。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辛钤所执白棋才落下最后一子,如弯刀扼命,结了黑子的气数。

辛钤将吞掉的黑子捡起扔到篓里,对叶涟弯了弯唇,伴随着落子之声,缓缓道:「叶公子,承让。」

端得是风度翩翩,仪表堂堂。

但叶涟和燕泽玉都知道——这可是辛钤,谈笑间能取敌人首级的草原狼王的继承人。

叶涟的视线在辛钤腰侧的入鞘弯刀上划过,顿了片刻,盖住眼底的暗色,然后才抬起头,恭敬地笑道:「殿下棋力高明,在下技不如人。」

辛钤微微颔首,扬声叫了金戈进来收拾棋盘。

交错分布的黑白双色棋子很快被妥帖收整,按照颜色重新装入棋篓,玉质棋子轻微碰撞,如珠落玉盘,声声灵脆。

辛钤拾起一颗白玉棋子,把玩于指尖。

「叶公子这盘棋,初始时下得不错,看似和缓却韬光养晦,杀机暗藏;到了中末,棋子却急功近利,太过激进,反倒露了马脚,气尽命绝。」

似乎是玩腻了,男人将手中棋子投回棋篓,『啪嗒』一声。

「这么多日未见,你们表兄弟之间肯定还有话要谈……本王还有事,就先走了。」

辛钤似笑非笑地扫了两人一眼,起身披上大氅。提步离开前,却忽然回眸盯了燕泽玉一瞬。

「厨子新做了栗子糕,我等会儿让金戈送来。」

语罢,辛钤转身出去,只余下帐帘微微晃动,寒气扰动泄了丝到室内,吹得燕泽玉裸露在外的脚踝阵阵凉意。

待脚步声渐远,燕泽玉才坐到了方才辛钤坐过的位置,半垂着眸。

叶涟犹如实质的目光正打量他,从头顶髮丝到红绳缠绕的脚踝,一寸寸落下来。

那枚小巧玉铃铛雕刻精细,盈润剔透,明明上灯饰品,却偏偏系在少年脚踝。

红流苏、白玉品。

总让人浮想联翩那些烟花之地的芙蓉暖帐,糜烂红烛。

侮辱大于赏赐。

「他……」

叶涟抬眼飞快扫过燕泽玉的脸庞,沙哑干涸的嗓音在此顿住,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燕泽玉也沉默,偌大的帐里安静异常。安静得有些难堪。

叶涟到底是心疼燕泽玉,只是抿了抿干涩唇瓣: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唐突之举?」

唐突之举……?

那晚烛火摇曳光晕,散落满榻的棋子,脚踝被指腹摩擦是轻微的战栗……画面一一在燕泽玉脑海中浮现,思绪蹁跹又沉淀。

「没有。」燕泽玉最后只是摇头,短促地蹦出一句否定。

大抵是燕泽玉思忖的时间太长,这回答像是欲盖弥彰,透着心虚。

叶涟并不相信,但也没有拆穿。

燕泽玉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索性问起叶涟的喉咙,「涟哥哥……你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从前清雅磁性如风拂面的嗓音,为什么成了现在这样苍老破碎的模样?

叶涟原本不想提起的,但燕泽玉既问了,他也有意让燕泽玉对北狄的恨更深些,滚了滚喉结,到底开了口。

「那些看押我的北狄狗弄伤的,用烧红的炭灰塞到我们嘴里,逼我们咽下去。岳丞相……就死在我身边。」

叶涟说得很轻鬆,只是在提起岳丞相时有些酸涩的停顿。他的声音很粗,像是气管中布满颗粒,摩擦发出的气音怪异荒诞。

燕泽玉没想到背后原因竟是如此,眼眶发酸,在听见叶涟轻声说『不算大事,能活着,有机会报仇就好』时,连呼吸都在打颤。

叶涟在心底嘆了口气,轻轻抹去少年眼尾的湿意,又拍拍对方肩膀。

他目光在室内巡迴,扫过不远处墙上悬挂的金乌满弓和下方箭筒中满满登登插着的十支箭翎,眸子忽然沉了沉。

燕泽玉察觉到什么,抬眼正好看见叶涟颇为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那北狄狗一直如此吗?」如此目中无人,敢毫无防备单独留他们在有武器的帐内。

燕泽玉顺着叶涟的目光,视线在那重工弓箭上回寰片刻,点点头,压着喉咙酸涩,开口道:

「箭筒里装的是辛萨研究出来的新箭头,之前我不小心听到、听到大哥在跟幕僚谈论,便注意了下。」

这就是夺去许多大晏士兵性命的毒箭……

叶涟心情沉重,低声哀嘆,却突然回过神来。

「他允许你碰箭?」

叶涟有些错愕,「他连我的身份都查得一清二楚,也应当知道你的……」

他和燕泽玉可是敌国的皇室残余,辛钤就不担心养虎为患?亦或是……当真觉得自己武力高强,无所畏惧?

他愈发看不透辛钤这个人了。

燕泽玉之前也有过同样的疑惑,只是那次练箭场上夺器刺杀未果,他就知道仅仅凭藉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逃脱辛钤的控制。

「叶涟哥哥……我们怎么办?辛钤口中的合作……可以相信吗?」

「我们现在没得选了。不相信也得相信……」

此话听着sang气,却也是摆在他们不可否认的事实。说白了,这情况比寄人篱下讨生活还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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