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沈凉生一旦真的正经起来,王珍妮就没辙了,垂下头嘀咕道,“念完书我还回来呢,别真搞得跟见最后一面似的。”
“就是,”秦敬见她有点难过,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头,“下次回来可就是大姑娘了。”
“你们……你们真讨厌……”王珍妮方才还笑得欢实,被秦敬拍了下头,反倒把人给拍哭了,“我本来没想哭的……讨厌死了……”
不过哭也没哭多久,抽嗒了两声便止住了,面上重又笑开来,直到上了车,火车开动了,还从包厢里探出头来,笑着挥手喊了句:“小沈哥哥,小秦哥哥,再见!”
那一年是民国二十六年,三个年轻人在汽笛声中挥手告别时,都没想到这真就是他们所能见的最后一面。
而后因为时事发展,王珍妮一直未曾回国,而她二十七岁便遭遇车祸去世的消息,也因后来王家举家迁去了美国,彻底与这边断了联系,一直未曾传回国内。
世事多叵,故而有时再见两个字说出来,却是永别了。
进入四月中旬,天气猛一下热了起来。沈凉生早寻了些由头开走了两个嘴不严的佣人,余下的得了教训,知道要管好自己的嘴,再不敢让什么风言风语传到老公馆那头去。于是秦敬依旧时常留宿沈宅,因着全无架子,已与一干下人混得挺熟,每回他一过来,厨房就净拣他爱吃的菜往上端,招得沈凉生在饭桌上取笑他:“秦先生,您这还真是人见人爱。”
“哈,在下别的没有,就是人缘儿好,”除了床笫私话,其他时候秦敬是不肯在嘴上吃亏的,当下用筷子敲了敲菜盘边儿,“沈公子,多点吃菜,醋泡饭吃多了可伤胃口。”
天气闷闷热了几日,末了儿果然下了场大雨。雨从下午两点多开始下,忽大忽小,一直未停。秦敬这日下午只排了头一堂课,下了课坐在职员室里,听着外头哗啦哗啦的雨声,莫名就是静不下心。
这日早起天还好好的,一副万里无云的景况,沈凉生平时开的那辆雪佛兰送去保养了,车库里虽还有那辆加了钢板的道济,但已许久没开过,大约油都不剩下多少。沈凉生年后换了办公的地方,在香港道单租了一幢洋楼,离剑桥道溜达一会儿也就到了,所以也没想着折腾,早起俩人一块儿出了门,秦敬去坐电车,他自步行去了公司。
现下秦敬坐在桌子边,先惦记着那人没带伞,又想着他们公司肯定也有车子司机,再怎么着也不会叫他挨淋,不用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结果想来想去,犹豫了快一个钟头,还是告了个假,提前出了校门。
秦敬在职员室里常备着一把雨伞,他下了电车,撑着伞走去沈凉生的公司,心中笑自己明明多此一举,却还是忍不住想去接接他——往常都是他来接自己,但偶尔他也想去接他下班,在这样雨落不停的天气中,与他共撑着一把伞走回家去。
沈凉生换了办公的地方,门房也换了个新的。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门房也不例外,很是着紧这件稳当的好差事,来往的人定会仔细问了,生怕手漏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人进去。
秦敬是个生面孔,又穿得朴素,蓝衫布鞋,看着就不像什么生意人。门房听他张口就要找顶头的东家,又说没有约过,面上客气道您等会儿,却不敢把人放进去,只自己先进楼通报一声。
秦敬也不以为意,打着把黑油布伞立在铁门边,并没不识趣地跟过去站进廊里避雨。
这日周秘书正好出去办事了——他口风紧,是以公司里除了他,再没人听过秦敬的大名。另个秘书跟沈凉生说有位秦姓的先生找,沈凉生手中的钢笔顿了顿,却没答话,只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方淡声道了句:“知道了,你出去吧。”
小秘书见他这不怎么热络的态度,也没多事儿把人请进来,就这么把秦敬撂在了雨地里。
虽因下雨天色昏沉,沈凉生办公室里却也未开大灯,只拧了盏台灯看文件。
昏暗的房间中,他站在二楼窗边,半隐在窗帘后头,几是着迷地望着铁门边执伞等着他的人。
透过白茫的水雾,他看着那人一身长衫立在雨里,伞面遮去了头脸,唯能望见他执伞的姿态,灰蓝的布衫,高高瘦瘦的单薄身形。
北地的晚春热时很热,下起雨来却又很冷。沈凉生明知道他是特意来接自己,穿得那么薄,站久了怕是会病一场,却故意挨延着不叫他上来。
玻璃窗上潲了些雨点子,衬得玻璃像块滴水的薄冰似的,看着就森森地泛凉气。沈凉生的脸模模糊糊地映在窗户上,显得格外苍白,眉眼又像浸透了玻璃的凉,鬼影子一样有点渗人。他着迷地望着秦敬立在风雨中等着自己,心中生出一种盘根错节的满足感,挟带着法国人说的那种“似曾相识”的恍惚——
执伞的人。润湿的长衫下摆。遥似旧梦的雨声。
虽然秦敬没有口头表明过,但他那点心思是瞒不过沈凉生的。他知道秦敬真心喜欢着自己,自己也不是不喜欢他,可眼看对方为自己犯傻地站在冷雨里枯等,竟让他觉得快意——每个能够证明秦敬深深沦陷于这段关系中的蛛丝马迹,都让他觉得快意。
当晚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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