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笙鬘的恨意多么沉重,所以我才成型时,你便把自己苦心经营出的一殿后天神全部送进池子里成全我——后天神么,源源不断,没了一殿再从底下选一殿。我拿他们所有人的骨灰做成了自己的骨头,你终于创造出一个与笙鬘旗鼓相当的天神。同时你怕,你怕我记得笙鬘的记忆对你进行报復,便拿万字佛经镇住我体内的怨气,尘封属于笙鬘的记忆。我整日厌世憎世,却从不知究竟为何如此。如此,才有了无悲无喜,嗜血嗜杀的无相观音。」
「笙鬘死了,你掌握了一切,造了万神手记。你说她产魔胎,说她自愿抽皮剥骨,说我冷漠无情,杀神造骨,受你点化才再造慈悲。你说任何话,都没人反驳。后来你授意我去混沌斩妖除魔,确保娑婆世的稳定。直到你察觉笙鬘在逐渐苏醒,有了復仇的倾向。」提灯对着自己的白骨嘆了口气,「于是你创造了谢九。」
他蓦地抬眼:「你把一颗尘泥送到我身边,给他灵气,浇筑他的元神,让他有了意识,与我生爱生恨。他跳入凡尘,我自心甘情愿被你打下去受万物生死之苦。你不是想让我生出慈悲,你让我与他终有一遇,让他成为我的执念。笙鬘在找我,你知道。只要我遇上观音血,想起一切,就会纵身入火,助她找回真身復仇。于是你让谢九成为我的牵绊。」
「你把谢九的死安排在笙鬘点燃那场大火时,等我回来,便让我知晓救他的法子——你刻在我骨上的佛经,让我能在扭转怒火悲汤时不至于被焚毁真身。于是我倒转时间,永远不让谢九的死期到来。这个五百年过完,我便再倒转一个五百年。谢九的死期永远不到,笙鬘便永远无法烧毁娑婆。」提灯死死盯着那座真身,「能仁,这些我都能当做不知道。可是你怎么敢拿谢九的性命做牺牲?
「你要我在一次次扭转怒火悲汤后耗尽真身,届时笙鬘彻底无法烧毁娑婆,我也无法再扭转时间。谢九的死活,便没人管了。」
「我不允许。」提灯道,「你的天地容不下一个谢九,那就别要这个天地。既然我的真身註定将亡,成全你们,不如成全娑婆苍生,成全谢九,让他长长久久地活。」
他转身要走,才不过两步,又回头:「对了,还有——长不轻。你当年某次从怒火悲汤取出净气,却不慎遗漏下界,为了防止笙鬘发现其中一味净气的力量,不惜化身长不轻下界想要带走。但在娑婆,那是笙鬘的地界,你不敢轻举妄动。眼见带不走,你留下消息,指了你的雷音道,又暗示了观音,总之千防万防,不愿让那净气找到笙鬘。结果你还是没防住。」
提灯把自己的真身和归墟收进胸前扳指:「能仁,你捅的窟窿越来越大,迟早自食恶果。」
他甫一抬脚,一道天雷打在身前。
能仁如此示意,诸天神见状更奏起轰轰壁动。
「拦住他!」
「无相!你今天走不出去!」
「收了无相!」
提灯倏地笑出声。
诸神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身陷死局不自知。」提灯面色一冷,森森然指着壁龛,观音念力渗在神殿,振聋发聩,「以能仁之意,我毁了,笙鬘废了,届时天地失衡,他再造一个观音,用的是谁的骨头?!」
此问一出,满殿寂寂。
自然是再把诸天神送入怒火悲汤造一个观音罢了。
「我死,你们被送入怒火悲汤,凝成观音骨,不得超生;能仁死,诸天神佛共入怒火悲汤,以我一具真身换一处黄泉,谁能转世,各凭本事。」提灯一步步往后退,看着左右高不见顶的金壁,「在座诸位,想怎么死?」
这次没有辩驳的声音。
能仁终于开了金身,动了佛眼。
可当他往前一寸,百顷壁龛便无声向中合拢一寸。
十方诸神沉默倒戈,拦住了能仁去路。
楚空遥墓后,山鬼神影伺机而动,见在场三人各怀心事,正欲夺命奔逃,才一现身,便被守在更远处的笙鬘掐住喉咙,直按倒在树干。
眨眼间便厮打起来。
「无相!」笙鬘电光火石间冲这边喊,「你在等什么!」
谢九楼心中一紧,正把视线转向提灯,忽觉周身如起万顷波澜,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把他和鹤顶红往外推去。
风声呼啸,捲起万重落叶,千里飞灰。
谢九楼再看清眼前,他和鹤顶红已被四方看不见的屏障困在方寸之间。
提灯背对着他二人,一膝跪地,那隻缠着绑带的手高高举起,一把金光四散的长刀在他头顶逐渐显形。
当年能仁就是用这把刀,刮去自己一层玉骨,封印了神影修罗。
提灯缓缓仰头。
谢九楼突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提灯!」
话音未落,那把长刀失重下坠,刺入提灯的身体。
泼天的经文自那团金光中飞散而来,依附到结界之上,随后隐入屏障,消失不见。
俄顷,轰天大火自提灯身后燃起,转眼便是天塌地陷,尘土飞升,白云下坠,金灿灿壁宫分裂瓦解,昏惨惨四野东倒西歪。
结界之外,已是一堂熔炉,万物搅动,大火上吞诸神,下并众生,火烧的风声盖住了遍野哀嚎。
谢九楼发了疯地拍打着结界,嘶吼着提灯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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