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母亲带他做完麻烦而冗长测时医生叹的那一口气,他说:“不用试了,你这小孩智商很普通。”
普通大概是他委婉的措辞——因为淮栖的名字从来在班级里是倒着数的。
……
回溯到这里的淮栖皱起了眉头,他睁开眼睛,下床,拉开抽屉,在里面找到几套满分的高数和线代的期末试卷,以及某次大学生奥数竞赛的奖状。
他明白天赋和努力的差距。在他擅长的学科,他几乎是凭着感觉在学习,单凭几道类型题目就能将剩下的融会贯通。可在他不擅长的领域,他要通过大量的题目和阅读才能提取出一丁点笨拙的规律来。
他本来以为对数字的敏感是他天赋,可回忆告诉他,小淮栖是个智力“普通”的小孩。
虽然淮栖并不相信智商决定一切的说法,但以回忆里的那个自己,单靠努力来达成现在状态的一定会很吃力。
难道“智商”和记忆一样,是可以后天赐予的吗?
……
母亲漂亮、冷漠、高傲。她似乎从事着什么高端科技研究工作,她对智力的追求大于情感,并对淮栖的要求和对她自己一样严格。
测试结果让她对淮栖感到失望,更对自己感到失望。
但母亲的脸上总是漠然,她喜怒不形于色,感情内敛、隐忍。通常只是一个眼神或者神色微变就让淮栖感到压力,淮栖在她面前会把头深深地低下去。
平常的家就像一块没有人气的冰块,只有父亲出海回来时才会温暖一点。虽然他们家每逢浪漫的节日都会出现一簇红玫瑰,但它的颜色无法使整个家的冰块划开。母亲会给玫瑰换水,会和父亲说一声难得温柔的“谢谢”。可他们在淮栖眼里就像是一对客客气气的陌生人似的。
父亲和母亲偶尔会因为他产生争辩。但不同于市井歇斯底里的吵架,母亲和父亲就像是两只分别装满火药的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激烈的言辞和动作。就让淮栖这只小火苗害怕得近乎熄灭。
父亲的声音很温和,母亲的声音很冷冽。混合在一起,就像是一种清脆的倒计时。
父母离婚之后,母亲并没有争夺财产,与之一同被放弃的还有淮栖的抚养权。淮栖一直跟随着父亲生活。父亲温文尔雅,说话风趣,淮栖对他不会产生害怕和紧张,和他生活在一起之后,淮栖封闭了许多年的小孩心性正在悄悄打开,他以为自己和父亲都渐渐忘记了那个经常穿素色衣服的母亲。
她就像是冬天,出现在脑海中的时候是一片死寂的白、刺骨的冷。可细细地想起,这冰天雪地之中却存在着其他季节没有的温暖炉火,当醉心她的人沉浸在红泥火炉的幻想里时,她又会及时地告诉你,这一切仅仅是观赏者的幻想而已,仅仅。
直到有一次父亲喝到烂醉,他盯着面无表情的小淮栖沉默了半天,自嘲地叹了一句——
“你跟她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对我,连笑都不会笑。”
“她”是指的母亲么。小淮栖看着一身酒味,轻捏着自己的脸颊而发呆的父亲,笑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和父亲一样,怎么样忘不了那个给了他敬畏和一身壁垒的母亲。
……
“我妈现在在哪儿呢?”淮栖站在比自己矮很多的墓碑前,这样问过奶奶。
记忆中的画面泛着旧黄色,淮栖在乡下的坟地里,周围都是凸起的土堆和林立的石碑,这里就像是死神身上一片微不足道的疙瘩。他面对着刻着自己父亲的名字的碑,上面的姓氏与自己的并不一样,而奶奶曾跟自己解释说他是随母姓。
奶奶在坟前点燃黄色的宣纸,叹气道:“你妈在你出生那年就死了。”
淮栖蹙起眉来,说:“什么?”
奶奶动作一滞,她抬头瞥淮栖一眼,像是在回避什么似的,递给淮栖一只碗,道:“别问了,给你爸倒酒。”
……
脑海中仿佛有一只尖锐的矛在盾面“滋啦”划了一道,刺耳的声音使淮栖一下子醒过神来。
他在床上坐起身来,看了一眼床头上的三只装小鬼的瓶子,心事重重。
因为老头的死过于蹊跷,为了防止今晚出什么差错,闻钱尽职尽责地在客厅沙发上囫囵地睡了。淮栖午夜醒来,又翻出了一床薄被子,去给闻道长盖上。又倒了一杯热水,端回了卧室。
淮栖回顾刚才想起来的东西,发现面部表情缺失这一点,的确是自己天生的。
淮栖望着天花板,试图再顺藤摸瓜地找回一些记忆来。但回溯又碰到了墙壁,没法再往前了。
他打开手机,发现上面是来自两个人的未读消息。
第一个人是尉迟禾。她说:“艺术广场的无人机表演我看到了,HQ 是你吧?”
“简朔为了挖你也是煞费苦心了,整得跟求婚似的,这场面我看了都心动——嘁,他也不怕负责老师发现他公器私用。”
淮栖:“……”
““不过一半以上的无人机都是他家的,也不算私用。”
“我想了半天。怕你要是改变主意,想要换到简朔团队会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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