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一辆小型运输车开进大门,运货员搬下一隻半人高的木箱,楚太太在院子里发愁,不知道把东西放在哪。
楚识琛下楼去看,木箱拆钉,里面是一座洁白的艺术雕像。
他问:「这是买的吗?」
楚太太回答:「是你爸爸的。」
楚喆生前喜欢收藏雕像,死后藏品几乎都捐掉了,这一座是楚喆最喜欢的,一直摆在亦思的会议中心。
创始人的心爱之物,作纪念是最合适的,楚识琛问:「为什么送回家?」
楚太太说:「亦思好像要搬进项樾的园区了,一部分人会先过去,你李叔叔说这个总不好摆进项樾,就送回来了。」
楚识琛为之一振,亦思要搬进项樾?
纯白的雕像在夕阳下染成橘红,神圣又绮丽。
没了它,亦思的人不必再睹物,那忘记楚喆会用多久呢?
等搬进项樾,成为附属,「亦思」这个名字还能在行业里存续多久呢?
楚识琛立在长廊上,拨通项明章的手机号码。
响了七八声,接了,楚识琛说:「项先生,我的包在你车上。」
项明章:「我知道。」
楚识琛问:「你今晚方便吗?我过去取。」
项明章说:「下周上班给你。」
在公司有诸多不便,楚识琛语气克制,听来格外认真:「我等不及,包里有很重要的东西,拜託了。」
项明章停顿几秒:「八点,来我公寓吧。」
挂了线,楚识琛收到项明章发来的地址。他存好进屋,被秀姐叫到厨房。
一盅香气四溢的汤水刚关火,秀姐说是老方子,见效快,喝完夜里能热乎乎地睡一觉。
楚识琛不明白见什么效,旧时的老管家信佛,说他有禅缘,满十八岁后他每周四天食素,已经保持多年了。
汤中材料主荤,精细昂贵,楚识琛无福消受,转念一想,空手上门太失礼了,他让秀姐用保温壶装起来,另有打算。
八点差五分,楚识琛在「波曼嘉」公寓大厦前下了车。
四周繁荣纷扰,他来不及看,随住户的私人管家上了四十楼。
项明章住在A号,打开门,早晨的火气差不多消了,平静地说:「进来吧。」
楚识琛颔首进门,宽阔的大平层,处处考究,客厅的华彩吊灯让一切纤毫毕现,他拎高保温壶,说:「不知道带点什么,傍晚煲好的汤,当消夜。」
公寓内有四五家不同口味的餐厅,提供二十四小时送餐服务,项明章日常不开火,快忘记家里的饭是什么滋味了。
他接受楚识琛的示好,说:「放茶几上吧。」
大理石茶几上放着一沓资料,楚识琛走过去放保温壶,看见纸上印着「入学推荐信」等字。
据他所知,项明章未婚未育。
楚识琛直起身,他的包丢在沙发上,项明章坐下拿起来,名牌包的扣子形同虚设,碰一下就开了,笔记本掉出半截。
项明章捡起,作势要翻。
楚识琛出声阻止——「不要。」
项明章抬眼,手却没有鬆开,楚识琛的反应令他有些好奇,问:「你很紧张?」
楚识琛说:「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这是公司统一定製、配给,要求开会专用的,可不是给你私人写日记的。」项明章反驳,「难道你写了见不得人的内容?」
楚识琛正色:「当然没有,都是公事。」
项明章说:「那我更要看一下,万一你夹带了公司的商业机密怎么办?」
楚识琛被孤立一周,千万的不痛快都自我消化了,此时被项明章一句话点燃,回击道:「项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至今没有员工帐号,连公司的内部系统都进不去。」
项明章听出克制的情绪:「这些天不动如山,我以为你不在乎,看来你心里很不满。」
楚识琛道:「我区区一个临时工,无事当空气,有事当翻译,有什么资格不满?」
项明章忽然笑了,毫不留情地说:「你也别忘了,当初是你主动投诚,可我不是我礼贤下士,既然觉得委屈可以走人。」
「我没犯错就不会走。」楚识琛强忍一时之快,将话锋一转,「听说亦思要搬进园区,是真的吗?」
项明章明白了,拿包是幌子,楚识琛漏夜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他肯定道:「消息挺灵通。」
楚识琛问:「如果亦思搬来,我可不可以一起做事?」
项明章反问:「如果我翻开笔记本,你会不会衝过来打我?」
楚识琛噎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如今是鹿,对这头大尾巴狼只有遵从的份儿。
「坐吧,我看东西慢。」项明章说着翻开。
笔记本很厚,清閒的一周楚识琛居然用掉一半,所以项明章一开始想看一下,确认扉页姓名栏是对方的名字。
而此刻翻开,他更犹豫了。
满纸字迹黑白分明,铁画银钩,足见不弱的书法功底。
特别的是……全部是繁体字。
项明章细看内容,楚识琛记录了部门要务、职责划分、项目详情,以及一份针对他的「上级评价」。
一句话总结:性情刻薄,耐心磨合,忍让三分,天高海阔。
怪不得不让看,项明章问:「这就是你对我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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